王德厚的伤比看上去重得多。
林渊扶他进屋的时候,他咳了两口血,脸色白得像纸。但他不肯躺下,非要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跟林渊说话。
“钱家那些人,下手黑得很。”他抹了抹嘴角的血,喘着气说,“不过没事,死不了。”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德厚抬头看他。
“年轻人,你想从哪儿查起?”
林渊想了想,说:“钱家。”
王德厚愣了一下。
林渊继续说:“石头是他们拿走的。他们背后是金氏商盟。要想知道那石头是什么,就得先知道钱家到底在替谁办事。”
王德厚点点头。
“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查?”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钱家大宅的方向。
那栋大宅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只有门口那块金色的牌子还在发光。
灵阶符印的光。
他盯着那道光,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断纹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晰。一条一条,一处一处,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那条从符印深处延伸出来的细线,还在那儿。一直向下,向地下深处延伸。
他不知道那条线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那
“王老,”他回头问,“钱家大宅
王德厚愣了一下。
“基,据说挖得很深。挖出来什么,没人知道。”
林渊眯起眼睛。
挖得很深。
那条线通向地下深处,通向钱家大宅
那
或者说,那
第二天一早,林渊去了镇上。
他没有再去茶馆,而是直接走到钱家大宅门口。
那块金色的牌子还在发光,比夜里还亮。他站在门口,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门口那两个黑衣人认出了他。
“又是你?”其中一个走过来,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滚!”
林渊被他推得后退两步,但没有走。
他指了指那块牌子。
“这符印,是谁画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他妈一个外地人,打听这个干什么?”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衣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推了他一把。
“滚不滚?不滚我揍你!”
林渊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矿场,而是在镇上转了一圈。他去了那家卖布的铺子,那家卖粮的铺子,那家卖铁的铺子。一家一家看过去,一家一家盯着那些符印看。
那些符印上的断纹,他早就记住了。
但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断纹。
他看的是那些断纹的走向。
卖布的铺子,断纹向下延伸,很浅,很快就断了。
卖粮的铺子,也是向下,也是很快就断了。
卖铁的铺子,断纹向下延伸得深一些,但也在不远的地方断了。
只有钱家大宅那块符印,断纹向下延伸得很深,深到看不见尽头。
他站在街角,闭上眼睛。
那些断纹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像一张网。
这张网,以钱家大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而那些延伸出去的线,每一根都连着一家商铺。
他忽然明白了。
钱家的符印,不只是一块符印。
它是一个中枢。
所有和钱家有生意往来的商铺,他们的符印都连着钱家这块主印。
那些断纹,就是连接的通道。
钱家可以通过这些通道,调动那些商铺的财元。
这就是他们掌控方圆百里的秘密。
林渊睁开眼睛。
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在地脉深处守道印的时候,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虫,也是通过类似的通道,试图侵蚀地脉。
符印和地脉,果然是同样的东西。
他转身,朝矿场走去。
他得告诉王德厚这件事。
但走到半路,他停住了。
街角站着一个人。
灰袍,白发,脸上带着笑。
是那个在茶馆里点破他的老人。
老人朝他招了招手,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林渊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小巷深处,老人停下来,回头看他。
“年轻人,看出什么了?”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人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钱家的人,也不是金氏商盟的人。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看你有点意思,想跟你聊聊。”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到底是谁?”
老人想了想,说:“你可以叫我老余。以前做过生意,后来不做了,到处走走看看。”
林渊盯着他,瞳孔微微发热。
他看见老人身上,有一层极淡的光。
那光的颜色,和他手背上这道,一模一样。
他的心猛地一沉。
老余看着他的表情,又笑了。
“看见了?”
林渊点头。
老余伸出手,让他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也有一道光纹。
和林渊那道几乎一样。
但那条光纹上,也有一条断纹。
和林渊那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深浅。
林渊愣住了。
老余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你跟我来。”
他转身继续走。
林渊跟了上去。
老余带他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一扇破旧的门。
里面是一间小屋,很破,很旧,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老余在桌边坐下,示意林渊也坐。
林渊坐下,看着他。
老余倒了两碗茶,推给他一碗。
“喝吧。虽然不是银花海的叶子,但也凑合。”
林渊的手猛地一颤。
银花海。
这个人知道银花海。
老余看着他的反应,笑了。
“别紧张。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知道的也有限。”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你手背上那道纹,和我这道,是同一种东西。”
林渊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老余继续说:“三十年前,我也有一个要守的地方。守了二十年,守不住了。后来有人告诉我,出来走走,也许能找到答案。我就出来了。”
他指了指手背上那条断纹。
“出来之后,我发现这东西越来越淡,越来越弱。那条断纹也越来越深。我知道,有人在那边动手了。但我回不去,也做不了什么。”
他看着林渊。
“你不一样。你出来得早。你还有机会。”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机会做什么?”
老余笑了。
“机会堵上那条断纹。机会找到那个在你背后动手的人。机会——”
他顿了顿。
“回去。”
林渊看着他。
“那个人是谁?”
老余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东西叫‘源纹’。它不是商道的东西,也不是气元的东西,是更早的、更根本的东西。我们这些人,是被选中守它的。守不住,就被它吃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你遇见的那个石头,也是源纹的一部分。它被人挖走了,送去金氏商盟了。金氏商盟背后还有人,比他们更大的势力。那势力在收集源纹。”
林渊的手握紧。
“收集来做什么?”
老余回头看他。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三十年前,像我这样守源纹的人,有十三个。现在活着的,可能只剩你我了。”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
十三个。
只剩两个。
他想起银花海里那些魂。阿九,阿笑,阿泪,阿风,阿慢,阿树,阿默,阿实,阿馋。
九个。
邻一个。
姐姐一个。
他自己一个。
正好十三个。
他的手微微发抖。
老余看着他,叹了口气。
“看来你猜到了。”
林渊抬起头。
“他们就是源纹?”
老余点头。
“他们就是源纹。或者说,源纹就是他们。你守的不是什么地脉,也不是什么符印,你守的是他们。那块石头被挖走,意味着有一个源纹被夺走了。你手背上那条断纹,就是那个被夺走的源纹留下的缺口。”
林渊站起来。
“我得回去。”
老余摇头。
“你现在回去也没用。你堵不上那条断纹,也救不了他们。你得先找到被夺走的那块源纹,知道是谁夺的,怎么夺的,才能知道怎么堵。”
他看着林渊的眼睛。
“你得进金氏商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