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母后息怒。”
李轩缓缓站起身,负手立于殿中,脊背挺直,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带着几分刻意的敷衍:
“儿臣不过是遵奉天龙皇朝的诏令行事,皇朝明文下令,让各附属国遴选侍女送往登仙界,儿臣身为天启国主,岂能公然抗旨不遵?落个谋逆反叛的罪名,给天启招来灭顶之灾?”
“抗旨不遵?”
周媚冷笑连连,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他,字字诛心,戳破他的伪装: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底的那点心思?天下适龄女子众多,你选谁不好,偏偏选中与司徒俊渊源极深的江婉莲?当初国师特意当面叮嘱,言明此女动不得,让你切莫招惹司徒俊,你当时亲口应下,字字真切,如今却趁国师不在,暗中将她送走。这不是处心积虑的报复,不是刻意泄愤,是什么?!”
被戳中心思,李轩面色骤然一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母后此言过重了。天龙皇朝既有遴选侍女的诏令,儿臣依令行事,何错之有?那江婉莲乃征东侯遗孤,身世清白,容貌品行皆是上上之选,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儿臣将她列入选派名单,不过是循规办事!”
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阴鸷,周身气息骤然变冷,声音里带着怨毒:
“况且,儿臣身为天启国主,执掌这王朝江山,挑选何人遵从皇命,难道还要看一个北疆城主的脸色行事?司徒俊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侥幸躲开钦天监封印、修为略高的卑鄙小人!他掳掠朕的皇后,夺走朕的贵妃,屡屡折辱朕的帝王尊严,让朕沦为整个天启王朝的笑柄,朕忍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愚蠢至极、自寻死路的方式报复?”
周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你以为这样就能出一口恶气?就能挽回你的帝王颜面?你这分明是引火烧身!是拿整个天启王朝的基业,拿万千子民的性命玩火!司徒俊是化神中期的顶尖修士,是即将踏入登仙界的大能!整个天启上下,无人是他一合之敌!你彻底惹恼了他,他若是挥师发难,天启拿什么抵挡?!拿满城文武的性命,拿万千子民的鲜血去填吗?!”
“他敢!”
李轩猛地一拍身旁桌案,桌上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茶水溅出杯沿,打湿了桌面。
他双目赤红,神情偏执疯狂,毫无惧色:
“朕是天启正统国主,受天龙皇朝名义庇护!他若敢公然对朕动手、对天启开战,便是与整个天龙皇朝为敌!更何况,他马上就要离开这片大陆,前往登仙界,等他一走,北疆就是一块无主之地,朕要收回北疆失地,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你真是被恨意冲昏了头,痴心妄想!”
周媚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李轩的鼻子,声音满是痛心与绝望:
“你以为司徒俊走了,北疆就会群龙无首?他刚刚迎娶的那些夫人,哪个是等闲之辈?罗玉是元婴期修士,寡妇雅也是元婴期修士,即便她们修为被皇朝封印,也是天启境内的顶尖强者!还有他手下那些忠心耿耿的将领、客卿、供奉,哪个不是金丹期以上的高手?北疆兵强马壮,底蕴深厚,粮草充足,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斗?!就凭你这些不堪一击的天启守军?”
“所以朕早已做好万全之策,朕已经与大月王朝护国公府暗中结盟!”
李轩毫不退让,眼中满是疯狂的偏执光芒,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朕已与大月护国公厉柏祥达成密约,待司徒俊一踏入登仙界,大月护国公府便会派出十余名金丹期强者,配合朕的大军,一举平定北疆!到那时,朕定能收回所有失地,重振天启国威,让天下人再不敢小觑朕!”
这番话入耳,周媚瞬间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一颗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你……你竟然私自与大月护国公府结盟?”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彻骨的失望,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站立都有些艰难:
“李轩,你是不是疯了?大月王朝觊觎我天启临水郡上百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直寻机挑起战事,妄图吞并我天启疆土,你竟敢引狼入室,与虎谋皮?你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等北疆平定,大月势力反噬,最终落个国破家亡、身死族灭的下场?!”
“母后多虑了,纯属杞人忧天。”
李轩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与自负:
“不过是与大月护国公府暂时结盟,各取所需罢了。况且那厉柏祥,不过是个好大喜功、心胸狭隘的纨绔子弟,又与司徒俊有旧怨,朕只需许他些许好处,他便会对朕言听计从。更何况,临水郡有东临城重兵镇守,外加沧澜江天险阻隔,区区大月兵力,根本无法突破,不足为惧。”
“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周媚捂着胸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传来阵阵剧痛,疼得她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慌忙伸手扶住身后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终于彻底明白,玄清子远在皇都,却依旧忧心忡忡的缘由。
她的儿子,已经被仇恨和贪婪彻底蒙蔽了双眼,失去了身为帝王最基本的理智与判断力,再也听不进任何忠言劝谏,一心只想报复执念,全然不顾江山安危、子民死活。
缓了许久,周媚才勉强压下心口的剧痛,直起身看着李轩,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眼底满是痛心:
“轩儿,听母后一句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立刻派出亲信,快马加鞭、动用所有修真力量,去追回江婉莲,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要把人带回来。之后,你放下帝王身段,亲自派人向司徒俊赔礼道歉,把此事彻底化解于无形。万事以和为贵,切莫再起战事,否则,战火一起,生灵涂炭,你我母子二人,都将成为李氏的罪人,成为天启的千古罪人!”
“收手?”
李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与不屑:
“母后,您活了三百年,怎么还是如此天真?箭在弦上,早已不得不发。江婉莲所在的队伍,此刻怕是已经踏入天龙皇都地界,就算朕想派人追回,也早已来不及,一切都已成定局!”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偏执到底、毫无悔意的样子,周媚心中最后一丝对儿子的期许、最后一点挽回的希望,彻底破灭,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她缓缓直起身,原本因愤怒与痛心而略显疲惫的身躯,瞬间挺直,周身散发出执掌后宫三百年、母仪天下的凛冽威仪,看向李轩的目光,也彻底褪去了母子间的温情,只剩下冰冷与坚定。
“既然你执意如此,一意孤行,不顾江山社稷,不顾万千子民,那哀家也无话可说。”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如同冰碴子般从齿缝间迸出,冷得刺骨:
“但你要牢牢记住,天启不是你李轩一个人的天启,是李氏列祖列宗用鲜血和尸骨打下来的江山,是万千子民赖以生存的家园。你若为了一己私怨,为了所谓的帝王颜面,把这份基业毁于一旦,把子民推入战火,你就是李氏的千古罪人,是天启的万世罪人,百年之后,你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李轩的脸色微微一变,心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可这份慌乱,转瞬即逝,很快被更深的执念、不甘与帝王傲慢所淹没。
他梗着脖颈,眼神执拗,冷声道:
“母后言重了,儿臣行事自有分寸,江山社稷,儿臣自会守护,不劳母后过度操心。”
“自有分寸?”
周媚发出一声悲凉至极的苦笑,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声音沙哑道:
“你若真有分寸,若真有半分帝王心智,就不会做出这等自毁江山、愚蠢至极的蠢事!”
沉默片刻,周媚缓缓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最后的耐心与温情,试图最后规劝:
“轩儿,母后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心中满是不甘。可这世间之事,并非都能随心所欲,并非所有不甘,都能靠意气用事化解。司徒俊势大,我们天启惹不起,暂且避其锋芒,韬光养晦,才是正道。你把江婉莲送走,除了暂时恶心他一下,没有任何益处,他若不计较,你不过是白忙一场;他若较真发难,天启就要面临灭顶之灾。这笔利弊账,你怎么就算不明白?”
“朕的账,朕自己算得明明白白!”
李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情绪彻底失控,嘶吼道:
“朕的皇后、朕的贵妃,一个个都背弃朕,成了他司徒俊的道侣!前些日子,更是在北疆大肆成婚,昭告天下!朕身为一国之君,遭受此等奇耻大辱,母后你可曾体会过半分?如今,朕不过是送走一个与他有关的女子,你就喋喋不休,百般规劝,处处维护,难道连母后你也向着他司徒俊,全然不顾朕的感受?!”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也!”
周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满心的痛心与失望,再也无法言说。
她缓缓转过身,闭上眼睛,背对着李轩,单薄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无比孤寂落寞,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带着无尽的倦意与绝望:
“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执意如此,哀家再也劝不动你了。你走吧,哀家累了,不想再与你争辩,想要歇息了。”
李轩看着母亲单薄而落寞的背影,心头莫名闪过一丝愧疚,可这份愧疚,刚一浮现,便被司徒俊带给他的种种屈辱、被北疆广袤疆土的执念彻底冲散。
他咬了咬牙,不愿再多做停留,也不想再与母亲争执。
“儿臣告退。”
他生硬地对着周媚的背影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决绝,没有丝毫留恋,殿门被他重重带上,留下一片死寂。
周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久久没有动弹。
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孤单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得让人心疼。
缓了许久,她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回凤榻边,颓然坐下。
伸手拿起那枚传音符,指尖轻轻摩挲着符面上玄清子留下的淡淡灵力印记,指尖冰凉,心底更是一片寒意。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可这妖孽,毁我江山的妖孽,竟是哀家亲手教养长大的亲生儿子……若不是还有女儿丹莹与司徒俊有几分情分在,这天启,怕是真的要亡了……”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也凉透了那颗为江山、为儿子操劳数百年的心。
她懂李轩心中的不甘与屈辱,也心疼他的遭遇,可再多的不甘,也不能拿江山社稷当赌注,拿万千子民的性命做代价。
司徒俊太强,强到整个天启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与其以卵击石、自取其辱,不如放下恩怨,与其交好。至少,天启的江山能保住,李氏的基业能延续,万千子民能免于战火。
可这最简单的道理,李轩却不愿去正视。
周媚就这般坐在凤榻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殿内烛火渐渐燃尽,久到窗外夜色深沉,更鼓声声,子夜已至。
窗外的晚风更凉,吹进殿内,却吹不散她满心的绝望,也吹不散天启王朝即将来临的滔天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