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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2章 天启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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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王都,慈宁宫太后寝宫。

    暮春的晚风穿过镂空雕花窗棂,卷着庭院里流苏落尽的残香,悄无声息地漫进殿内。

    烛火被风拂得轻轻摇曳,明黄流苏帐幔随之缓缓晃动,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将偌大的寝宫衬得愈发静谧,却又暗藏着几分压抑的紧绷。

    周媚斜倚在铺着云纹锦缎的凤榻之上,一身绛紫色流云暗纹寝衣松松垮垮地拢在身上,轻薄如蝉翼的衣料贴着肌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丰腴曼妙、曲线温婉的身段。

    三千墨色长发未曾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榻间,衬得那张本就妖媚动人的脸庞愈发白皙莹润,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温润却清冷的光泽。

    三百年悠悠岁月,未曾在她眼角眉梢留下半分岁月痕迹,反倒沉淀出寻常少女远不能及的成熟风韵。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刻入骨髓的雍容妩媚,自带几分执掌后宫多年的威仪。

    可此刻,她脸上半分妩媚闲适都无,眉宇间紧紧蹙起,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浓密云翳,修长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枚莹白传音符,符身都被攥得微微变形。

    那张素来保养得宜、不见丝毫瑕疵的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惊怒,还有深深的、沉甸甸的忧虑,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冷沉无比。

    这枚传音符,是国师玄清子从万里之外的天龙皇都,托修真界信差加急传回天启王都的。

    自拿到手,她已反反复复将符中讯息听了不下十遍,每听一遍,心头便往下沉一分。

    符中言辞急切焦灼,甚至带着几分玄清子从未有过的怒意。

    她与这位道心沉稳、万事波澜不惊的国师相识两百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语气里间全是难掩的焦灼:

    “太后,贫道已抵达天龙皇都,却惊闻国主擅作主张,借天龙皇朝遴选侍女之由,暗中将征东侯遗孤江婉莲混入十名侍女之中,送往天龙皇都,充作登仙界侍奉之人。此女与北疆城主司徒俊渊源颇深,国主此举,名为遵奉皇朝诏令,实为泄愤报复,刻意针对司徒俊。贫道远在皇都,忧心如焚,此等荒唐行径,一旦传入司徒俊耳中,必引其雷霆震怒。北疆兵强马壮,司徒俊修为通天,若北疆铁骑与天启兵戎相向,势必生灵涂炭,王朝倾覆,届时悔之晚矣。贫道远隔万里,鞭长莫及,无力阻拦,若事态恶化至不可挽回之地,恳请太后以江山社稷、万千子民为重,即刻启用王朝底蕴,临朝听政,力挽狂澜。切莫因一时心软犹豫,葬送李氏累世传承基业!切记,切记!玄清子拜上。”

    周媚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那日特意召李轩入宫,推心置腹、苦口婆心规劝,放下太后的身份,以一个寻常母亲的姿态低声下气恳求,甚至搬出先帝在天之灵,一遍遍叮嘱他以万里江山为重,千万莫要意气用事招惹司徒俊,莫要再生无端事端。

    彼时的李轩,坐在她面前,眉眼恭顺,答应得何等痛快笃定:

    “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绝不让您失望,绝不会拿江山社稷冒险。”

    可不过短短半月,国师前脚刚离开王都前往天龙皇都,他后脚就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把江婉莲送了出去!

    这哪里是心中有数?

    这分明是心存怨恨,一意孤行,蓄意报复!

    “逆子……真是个被恨意冲昏了头的逆子!”

    周媚猛地坐直身子,指尖一松,将传音符狠狠拍在凤榻旁的梨花木矮几上,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寝宫内格外清晰,惊得烛火都颤了一颤。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不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彻骨的失望,连声音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身旁侍立的宫女、太监们吓得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齐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身子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跟随太后多年,从未见过她动如此大的怒气。

    周媚扶着榻沿起身,曳地的凤纹裙裾扫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踏出细碎却急促的声响,裙摆扫过之处,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凌乱,心绪远比这脚步还要繁杂不堪。

    滔天的愤怒、难以置信的震惊、对江山安危的深切担忧、对亲手教养长大的儿子的彻骨失望,还有对未来局势的惶恐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绕,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司徒俊是何等人物?

    那是屹立在整个修真界顶端的化神大能修士,修为深不可测,即便刻意隐藏修为,那强盛无比、俯瞰众附属皇朝的天龙皇朝,都不愿追责他的过错,甚至刻意避让此事。

    而李轩,不过是小小天启王朝的国主,手中兵力、王朝底蕴,连天龙皇朝的零头都不及,竟敢贸然动与司徒俊渊源极深的人,这与自寻死路、以卵击石有何区别?

    更让她心寒彻骨的,是李轩的言而无信。

    他明明亲口答应,绝不会与司徒俊起冲突,转眼便食言而肥,把她的规劝、江山的安危全然抛诸脑后。

    她悉心教养数十载,一心盼他成为明君的儿子,究竟从何时起,变得如此偏执任性、刚愎自用、听不进半句劝谏?

    难道此前姜颜背叛、夏薇移情,让他彻底失了帝王心智,被满心恨意蒙蔽了双眼,再也分不清利弊轻重?

    周媚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强行压住胸口翻涌翻腾的怒意。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沉凝的冷静,她沉声对地上战战兢兢的宫女吩咐:

    “立刻去御书房,请国主过来,就说哀家有天大的要事相商,让他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即刻前来,不得耽搁!”

    “是,奴婢遵旨!”

    领头的宫女不敢有半分迟疑,磕头领命后,起身匆匆退出寝宫,一路小跑着赶往御书房。

    周媚重新坐回凤榻,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又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几分。

    她闭眸凝神,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当下的岌岌危局:

    玄清子远在天龙皇都,远水难解近渴;司徒俊本就是杀伐果断、护短至极的性子,一旦得知江婉莲被强行送往登仙界的消息,必定雷霆震怒,绝不会有半分姑息。

    一旦北疆铁骑挥师南下,天启守军毫无抵抗之力,兵锋相向之下,李氏传承千年的江山,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万千子民更会深陷战火,流离失所。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那后果,是整个天启、是李氏列祖列宗万万承受不起的。

    心绪越理越乱,烦躁之意再次涌上心头,周媚再次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玉壶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才让心头的火气堪堪压下些许。

    转身返回凤榻时,路过殿中青铜铜镜,镜中映出她的模样。

    那张素来风韵犹存、妩媚精致的脸庞,肌肤依旧莹白细腻,眉眼依旧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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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镜中的女子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疲惫与化不开的焦虑,往日的慵懒闲适荡然无存,尽显憔悴与无力。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将几缕被风吹散的发丝抿到耳后,又伸手仔细整了整身上的寝衣衣襟,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周身的怒意。

    与此同时,天启王都御书房内。

    灯火通明,李轩身着明黄龙袍,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章,笔尖在奏折上流畅落下朱批,眉眼间带着几分难掩的舒畅与快意。

    江婉莲被他暗中送走已有十数日,按照行程推算,此刻队伍应该已经踏入天龙皇朝地界。

    此事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日后司徒俊知晓此事,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咽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他心中积压两年的怨气,总算消散了几分。

    “国主,慈宁宫的宫人前来禀报,说太后有要事,恳请您即刻前往慈宁宫。”

    贴身太监李福躬身走进书房,压低声音禀报。

    李轩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母后?此刻已是深夜,有何事不能明日再议,非要即刻前往?”

    “来人不曾明说具体事宜,只再三叮嘱,务必请国主立刻前往,还隐晦提及……太后此刻正在气头上,神色十分难看。”

    李福小心翼翼地回道,心底也隐隐有些不安。

    李轩心中一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略一沉吟,便放下手中朱笔,起身伸手整了整身上褶皱的龙袍,沉声道:

    “摆驾慈宁宫。”

    说罢,便带着李福,快步朝着太后寝宫走去。

    一踏入慈宁宫正殿,李轩便察觉到殿内气氛凝重得诡异。

    往日他前来探望,周媚虽不会刻意逢迎,却也眉眼温和,慈爱有加,殿内侍从也各司其职,气氛闲适。

    可今日,殿内侍从尽数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周媚端坐于殿上凤椅之中,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凛冽气势。

    李轩心头越发疑惑,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母后深夜急召儿臣,不知是有何要紧事务?”

    周媚端坐在凤椅上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烛火跳动,映得她眼底寒意森森。

    李轩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尴尬一笑,挥手示意殿内的太监宫女尽数退下。

    待殿内只剩母子二人,才大大咧咧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故作轻松地开口:

    “母后急着召儿臣前来,却又不言事,可是儿臣近日有何处做得不妥,惹您生气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赔笑,伸手拿起桌上的玉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周媚,试图缓和殿内压抑的气氛。

    周媚依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复杂。

    烛火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映出细碎的寒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登基三十余载的儿子,看着他眉眼间与先帝如出一辙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有失望,有痛心,还有几分难以割舍的母子温情。

    他刚即位之时,也曾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勤勉朝政,立志要做一代中兴明君,重振天启王朝荣光。

    可这些年,随着天启内忧外患不断,王朝权柄渐渐旁落,北疆势力日益崛起,屡屡折辱他的帝王颜面,他的心性便渐渐扭曲了。

    猜忌、狭隘、刚愎自用、听不进半句忠言,容不下任何异己,行事一意孤行、不择手段,当年的少年意气、开阔帝王胸襟,早已被满腔怨恨与执念消磨殆尽。

    良久,周媚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掷地有声,砸在殿内:

    “轩儿,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深夜召你前来?”

    李轩放下手中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看着母亲凝重冰冷的神色,心中略略有些不安,却依旧强撑着笑意,语气轻佻地敷衍:

    “母后许久不曾召儿臣单独叙话,想必是思念儿臣,想与儿臣唠唠家常?”

    “想你?”

    周媚猛地冷笑一声,凤目含霜,周身气场骤冷。

    她抬手将桌上那枚传音符重重拍在案几上,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茶盏微微颤动,茶水溅出些许:

    “你自己神识探入,好好看看,这是国师从天龙皇都加急传回的消息!看看你做的好事!”

    李轩神色一怔,伸手拿起传音符,将神识缓缓探入符中。

    不过片刻功夫,他脸上的散漫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凝了一瞬,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快速恢复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将传音符放回桌上,语气淡淡,满不在乎:

    “国师消息倒是灵通,人远在天龙皇朝,天启王都这点小事,竟也能被他知晓。”

    “这点小事?”

    周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怒意再次翻涌,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灵力威压,虽不强,却带着极致的愤怒:

    “你亲口答应过本宫,绝不会招惹司徒俊,绝不会节外生枝,以江山为重!可国师前脚刚离开王都,你后脚就瞒着所有人,把江婉莲送了出去!轩儿,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亲?!还有没有这李氏传承数百年的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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