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的弓箭手们手心冒汗,手指扣在弓弦上,却没人敢擅自放出第一箭。
那人明明只是一个人走来,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呼吸都变得困难。
“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主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秦少琅停下脚步,此时他距离大门还有三十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主簿,看向他身后。
“李文渊,滚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县衙前院。
李文渊,正是浔州县令李县尊的本名。
墙头上一片寂静,那个主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先生,好大的威风。”
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出现在墙头,正是李县尊。他扶着墙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
“我的人呢?”秦少琅开门见山。
李县尊干笑一声:“秦先生说笑了,本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倒是先生你,深夜带兵至此,想做什么?”
“呵。”秦少琅发出一声轻笑。
他不再废话,手臂用力,将手里的东西猛的向上抛去。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重重的砸在李县尊脚下的墙垛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刀疤将军那双圆睁的眼睛,正死死的对着李县尊。
李县尊怪叫一声,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身边的亲信和那些弓箭手,也都看清了那颗头颅的样貌,一时间,墙头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周将军……”
“援军的主将……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李县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计划里的一切,都建立在刀疤将军能拖住秦少琅,甚至击溃城外守军的基础上。
可现在,主将的人头都被送到了自己面前!
“李县尊,你等的人,不会来了。”秦少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你别过来!”李县尊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声音尖利的嘶吼,“你敢乱来,我就杀了张诚的老婆孩子!还有林管家!我把他们全杀了!”
“是吗?”
秦少琅没有愤怒,也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又向前走了几步。
“你大可以试试。”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个手脚并用后退的身影,“看看是你杀人质的速度快,还是我踏平你这县衙的速度快。”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放了所有人,自己开门走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
“否则……”秦少琅的语气顿了顿,他环视了一圈墙头上的守卫,“这座县衙里,有一个算一个,鸡犬不留。”
这番话,让墙头上那些被李县尊临时聚集起来的家丁和地痞全都变了脸色。他们原本以为有人质在手就安全了,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完全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李县尊指着秦少琅,语无伦次的吼道,“你以为你赢定了吗?西城门已经开了!大军马上就到!你……”
“蝎子?”
秦少琅突然打断了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李县尊的吼声停了,瞳孔猛的收缩。
这个词,让他所有的伪装都消失了。
秦少琅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
“回去告诉派你来的那些人,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想要,就让他们自己派够分量的人来拿。”
“你……”秦少琅的嘴角勾起,“还不够格。”
这句话让他明白了,秦少琅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背后有人,他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眼里可能都是一场笑话。
李县尊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下方的秦少琅,对周围的弓箭手咆哮起来:“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谁杀了他,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那些弓箭手压下恐惧,再次将箭簇对准了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放箭!”
嗖嗖嗖——!
上百支箭矢离弦而出,带着破空声,几乎遮蔽了上方的火光,射向秦少琅。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县衙的侧后方猛然炸开。
“轰隆——!!!”
爆炸声让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墙头上的所有人,包括李县尊,都被这巨响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分神,箭雨偏了准头。
秦少琅在箭矢落下的前一刻,向侧方横移数步,躲开了箭矢最密集的区域。几支箭擦着他的衣袍飞过,没有伤到他。
“怎么回事?!”李县尊吼道。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的从后院冲了过来,脸上满是黑灰,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不好了!西……西边的院墙……被人炸塌了!”
“什么?!”
李县尊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喊杀声已经从县衙的后院响了起来。
那喊杀声不大,但每一声都透着杀意。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和人倒地的声音。
李县尊脸色煞白。
他明白了,秦少琅在城外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是为了吸引自己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派了另一支人,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炸开了县衙的院墙。
“你……你……”李县尊指着秦少琅,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少琅抬起手,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炷香的时间,现在开始计时。”
他话音刚落,县衙大门内侧传来一阵骚动和惨叫。
“砰!”
沉重的门栓被从里面抽开。
在李县尊和墙头上一众守卫的注视下,那两扇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门后是几个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男人,他们手里提着刀,刀上还在滴血。在他们脚下,躺着十几个负责守门的家丁。
其中一个黑衣人,对着墙上的李县尊,冷冷的摇了摇头。
李县尊浑身一软,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这些蝎子的人,在发现计划败露,且秦少琅已经知晓他们的存在后,选择放弃他。他们杀了守门人,打开大门,是要把整个县衙连同他和所有人质,一起送给秦少琅,来换取他们自己脱身的机会。
秦少琅看着那几个黑衣人,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县尊。
他没有立刻下令冲锋。
他对着身后一摆手,那名校尉会意,立刻上前,将头颅高高举起,对着县衙之内,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周将已死!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五百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音在县衙上空回荡。
这声音让县衙内的守卫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念头。
“铛啷……”
墙头上,一个弓箭手扔掉了手里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