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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倾销的镰刀
    u0004v天启二年,仲夏。西域,疏勒城外。

    这座曾经大食人与唐军血战过的古城,如今已经成了大唐安西都护府最繁华的贸易集散地之一。但繁华的背后,却透着一股让西域诸国小国王们感到窒息的——铜臭味与火药味。

    正午的日头毒辣,疏勒城主、也是依附于大唐的一个小国国王阿史那骨咄禄,此刻正站在自己那座用黄土和圆木搭成的王宫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甚至快要顶到天花板的货物,满头大汗,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王、王大人……”

    骨咄禄擦着冷汗,看着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喝着冰镇酸梅汤的王玄策,声音都在发抖:

    “您这批货,实在是太多了啊!”

    “上个月您刚运来十万口大唐铁锅,咱们这城里的铁匠都已经没饭吃,全去给您挖矿还债了。”

    “今天这又是五万匹粗布、两万斤白糖……咱们这小地方,真吃不下这么多啊!”

    “国库里的金银早就空了,连本王王冠上的宝石,上个月都抵给贵商行买茶叶了!”

    王玄策放下茶杯,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折扇,轻轻摇了摇。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九品绿袍、在鸿胪寺角落里吃灰的小主簿了。

    作为大唐西洋贸易公司的总干事、兼安西都护府商务参赞,他身上穿着从三品的紫袍,腰间挂着李承乾御赐的金鱼袋,举手投足间,全是那种掌控着这片土地经济命脉的资本大鳄的从容。

    “大王此言差矣。”

    王玄策笑眯眯地看着骨咄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本官这可是奉了天启皇帝陛下的旨意,来给西域的百姓送温暖、送甜蜜的。”

    “您看看这布。”

    他随手拿起一匹用大唐最新式水力纺纱机织出来的粗棉布,抖了抖:

    “结实,耐用,最关键的是——便宜!”

    “一匹只要五十文贞观通宝!这价格,您就是让城里所有的织女日夜不停地纺,连买麻线的成本都不够吧?”

    “还有这糖。”

    王玄策指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白糖:

    “以前你们吃的是带着沙子的黑饧,现在大唐给你们送来了雪一样的甜。这难道不是大唐对藩属国的恩典吗?”

    “是,是恩典……”

    骨咄禄心里在滴血,但脸上还得赔笑:

    “可问题是,咱们真的没钱付了啊。”

    “自从大唐的商队来了,咱们城里的织布坊倒了,铁匠铺关了。老百姓手里那点存钱全买了这些便宜货,现在连买过冬草料的钱都没了。”

    “王大人,您就行行好,这批货,您运去更西边的波斯或者大食吧,我们疏勒,是真的买不起了。”

    “买不起?”

    王玄策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他合上折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犹如催命的鼓点。

    “大王,您这话说得,可就不怎么体面了。”

    王玄策站起身,走到骨咄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西域国王:

    “本官千里迢迢,顶着风沙把货物运来,您一句‘买不起’就想打发了?”

    “大唐的商品,是带着友谊来的。您拒绝了这批货,就是拒绝了大唐的友谊。”

    “您是不是觉得,大唐的刀,最近在鞘里待得太久,生锈了?”

    骨咄禄浑身一颤,双腿发软:

    “不!不敢!小王对天朝绝无二心啊!”

    “是真的没钱了!”

    “小王愿意加税!把明年、后年的商税都提前收上来,交给大人!”

    “加税?搜刮那些穷苦百姓有什么油水?”

    王玄策冷笑一声,图穷匕见:

    “大王,大唐皇帝陛下仁慈,不忍心看你们国库空虚。”

    “没钱,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嘛。”

    王玄策转身,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幅西域地形图,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疏勒城外的一片连绵山脉上:

    “本官听说,这祁连山余脉的黑铁矿和露天煤矿,储量极丰,但你们一直不懂怎么开采,只能用来烧火取暖?”

    “是……”骨咄禄愣了一下。

    “那就好办了。”

    王玄策从袖子里掏出两份早就准备好的、盖着大唐户部和西洋公司大印的契书,拍在桌子上:

    “这第一份,是【债务抵押转让书】。”

    “这批货,算本官赊给你们的。但作为抵押,这方圆三百里的煤矿和铁矿,从今天起,其开采权无限期归大唐西洋公司所有。”

    “而且,为了保证矿山的顺利开采,你们疏勒国必须每年无偿提供一万名青壮劳力,下矿干活。这叫——以工抵债。”

    “这怎么行?!”

    骨咄禄脱口而出,脸色瞬间惨白:

    “矿山给了你们,还要一万人当苦力?那我们城里连种地和守城的男人都没了啊!”

    “这分明是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

    王玄策眼神瞬间变得如冰窖般寒冷:

    “大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是公平交易。”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原本应该平静的疏勒城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列阵了整整两千名玄武铁骑!

    黑甲如墨,长枪如林!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是十门在阳光下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贞观二型·神威青铜野战炮】!

    炮口,已经黑洞洞地瞄准了这座脆弱的王宫。

    站在炮阵中央的,是刚刚被调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专门负责“护航”的苏定方。

    他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根火把,正仰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王宫二楼的窗户,冲着王玄策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露出八颗白牙的狞笑。

    “大王。”

    王玄策指着底下那足以在半个时辰内把疏勒城夷为平地的火炮阵地,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边低语的恶魔:

    “您看,大唐的商品,是带着诚意来的。”

    “底下那些大炮,也是带着真理来的。”

    “现在,本官再问您一次。”

    “这批货,您是买,还是不买?”

    “这矿,您是给,还是不给?”

    骨咄禄顺着窗口看下去,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炮口,又看了看桌上那两份卖国契约。

    他终于明白,大唐的刀不仅没有生锈,反而变成了一种比弯刀可怕一万倍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

    它不仅要你的命,它还要吸干你这个国家世世代代的骨血。

    “我……我签……”

    骨咄禄颤抖着伸出手,在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眼泪混合着冷汗,滴落在纸上。

    “这就对了嘛。”

    王玄策满意地收起契约,甚至还贴心地掏出一块手帕,帮这位可怜的国王擦了擦汗:

    “合作愉快。”

    “大王放心,只要跟着大唐走,保证您以后天天有糖吃。”

    “对了,还有第二份契约。”

    王玄策又翻开另一张纸:

    “大唐在疏勒的矿山和商队,需要保护。”

    “从今天起,疏勒城的城防,由大唐安西军接管。你们原本的军队,就地解散,全部编入矿山护卫队和采矿营。”

    “至于大王您……”

    王玄策笑了笑:

    “天启皇帝陛下在长安给您留了一座大宅子。您收拾收拾,明日就启程去长安养老吧。这苦寒之地,不适合您这种尊贵的人待了。”

    这是剥夺兵权!这是软禁国君!

    但骨咄禄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十门大炮的威慑下,在经济彻底崩溃的现实前,他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呢?

    “谢……谢天可汗恩典……”

    半个时辰后。

    王玄策走出了王宫,来到广场上。

    苏定方扔掉手里已经快燃尽的火把,撇了撇嘴:

    “这就完了?老子这炮膛都擦了三遍了,一发没放就软了?”

    “王大人,你这嘴皮子,比老子的刀还毒啊。”

    “苏将军说笑了。”

    王玄策翻身上马,看着那一车车正在被运往全城各地的大唐工业品,眼神中闪烁着资本扩张的狂热:

    “杀人,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但诛心加倾销,咱们得到的是源源不断的矿产、免费的劳动力、和一个永远向大唐敞开大门的消费市场。”

    王玄策马鞭指向西方,那更遥远的波斯和大食方向:

    “走吧,将军。”

    “这西域七十二国,咱们还有七十一家的‘生意’,要一家一家地上门去‘谈’呢。”

    “天启陛下的工业机器太饿了,咱们得多弄点口粮回去。”

    在这天启二年的夏天。

    大唐的扩张方式,已经完成了从“铁血征服”到“经济殖民”的华丽升级。

    那些曾经在丝绸之路上赚得盆满钵满的西域小国,在面对工业化初期的降维倾销和坚船利炮的武力威慑时。

    连哀嚎都没发出一声,就被这股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彻底碾成了给大唐帝国输血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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