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如今的心情,十分的舒爽。
回忆过去。
那十道身影曾坐在百丈高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的看着她,如同看着一粒尘埃。
那时候,她没有弯腰。
她站在那里,挺直了脊梁,用那双异色的眼眸,一个一个地回看了过去……
最终。
她的凶悍得到了认同。
可这认同,不是因为他们欣赏她,而是因为她用拳头证明了自己。
而今日。
她又站在了这里。
但相反。
轮到对面,被她俯视了。
这种感觉,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爽。
“我没空与你们叙旧,将你们幽冥地府这一世的天骄,叫出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声音不高,却在这幽冥地府中回荡,如同天宪。
“与他一战!”
白泽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顾墨。
话音落下,整个幽冥地府都安静了。
十殿阎罗面面相觑,十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就这事?’
‘真是的。’
‘就这么点小事,早说嘛,真是吓死阎罗了。’
‘我们还以为你要翻旧账呢。’
众阎罗,皆在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他们布置了许多后手,现在看来,是都用不上了。
但用不上好啊。
“来人,去将阎罗子叫来。”
阎罗王开口吩咐了下去,同时伸手邀请白泽与顾墨入内,“我们已备好酒水,请入殿一叙。”
白泽看了众阎罗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一身白袍,迈步朝着幽冥地府深处走去,步伐从容,不疾不徐,如同走在自家后院。
大殿里。
众阎罗正襟危坐,主座之上,则是顾墨与白泽。
很快。
一道身影从黑暗之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形修长,面容冷峻。
他着一身漆黑的战甲,那战甲不是凡物,而是由幽冥玄铁铸成,战甲的肩头,有两根向上弯曲的骨刺,骨刺顶端锋利如刀,泛着幽幽的寒光。
除此之外,他还披着一件血红色的披风,那披风无风自动,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头发漆黑如墨,披散在肩头;皮肤古铜如金属,与九州人族,有着极大的区别。
双眸血红。
但不是那种鲜红刺目的血,而是深沉如暗夜的血,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血液,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阎罗子,乃是地府古神与幽冥阿修罗一族的后裔,其父是古神族里的一位纯血后裔,其母是阿修罗族的公主。”
“他继承了古神的不灭之体,又继承了阿修罗的杀伐之道,拜入我幽冥地府,是数千年以来我府最出色的天骄。”
阎罗王如此讲述道。
其说完,偷偷看了白泽一眼。
白泽依旧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神色淡然。
那杯酒在她手中轻轻晃动,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起一层薄薄的酒膜,又缓缓流下,如同岁月的流逝,无声无息。
淡淡的酒香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让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隔着一层薄纱看月亮,朦胧而遥远。
她没有看阎罗子,甚至没有抬头。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停留在那杯酒上,仿佛那酒里,藏着什么隐秘一般。
“听闻,阿修罗一族的女子,分外妖艳?”
她开口了,声音平淡,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可就是这平淡的一句,让众阎罗王都不由一愣。
啥?
好在。
秦广王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就明白了白泽话里的意思。
“马上安排。”
此言一出,十殿阎罗,也算回过味来了。
阎罗们:“………”
“嗯。”
“要两个。”
白泽又补充了一句。
秦广王似乎又明白了,他若有深意的看了顾墨一眼,而后下去安排了。
顾墨:“……”
不是。
你看我干嘛?
我没想要啊。
不对。
师姐她,就没想给我啊。
顾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他不由,想起了当初。
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家伙,那不仅左拥右抱,甚至可以说是放浪形骸。
身边围着三五个教司坊大家,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左拥右抱,左亲右摸,左上右下……谈情说爱,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本以为。
卸任了青丘女帝之位,成为近乎极道者的师姐,已经有所改变。
现在看来。
呵呵呵~~~~
阎罗子,踏步而来。
其步伐从容,不疾不徐,他的战靴踩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战鼓。
他到了,其的目光,从十殿阎罗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阎罗王们很强,但是他们没有未来。
而他。
阎罗子,阴天子亲自为其取名,并视为弟子的他,拥有无限的未来。
阎罗子的目光,停在了主位之上的那人身上。
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不对,或者该说,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飞快的移开了。
不是不敢看,而是不能看。
那女子仅仅只是坐在那里,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那股气息,那股如同实质的威压,便让阎罗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东西,是道的压制,是境界的碾压,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才会感受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阎罗子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颤压下去,将那股恐惧压下去,将那股“蝼蚁望苍穹”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顾墨身上。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血色的刀,直直地刺过来。
带着古神一族的傲慢,带着阿修罗一族的杀意,带着幽冥地府数千年最出色天骄的自信。
那目光里,还有一种东西,嚣狂。
那嚣狂,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古神的血脉,阿修罗的血脉,两种世间最强大的血脉在他体内融合,造就了一个天生的骄子,一个生来就应该站在巅峰的强者。
他看着顾墨,目光如同一个猎手在看猎物。
顾墨坐在那里,感受着那道目光。
他没有躲,没有避,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虚空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叫我来,何事?”
阎罗子收回目光,而后朝着众阎罗王道。
“有位大人,想请你与她师弟,切磋一二。”
楚江王如此说道。
在说“大人”二字时,其特意加重了语气,希望阎罗子能听懂他的暗示。
此时,秦广王带着两名妖娆的修罗女进来了。
那两名女子,一穿红衣,一穿紫衣,红衣如火,紫衣如霞。
她们走进来时,整个大殿的光线都仿佛亮了几分。
不是灯光亮了,而是她们太耀眼了。
身形高挑而修长,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不同于人族,她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莹白色,不是那种苍白,而是一种如同上等羊脂玉般的温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的眼睛。
阿修罗族的女子,眼睛是紫色的,深邃如渊的紫,闪烁着妖异而迷人的光。
那眼神里,有一种天生的魅惑,不是刻意的勾引,而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她们看你一眼,你便觉得魂都被勾走了;她们对你笑一下,你便觉得这辈子值了。
白泽一双异瞳,在两女进来的刹那间,就亮了。
她放下杯中酒,直接一手一个,揽入怀中。
顾墨:“……”
众阎罗:“………”
阎罗子:“………”
“哦。”
阎罗子应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又放到了顾墨身上,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冷冽如刀,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可以。”
“但是我有个条件。”
秦广王眉头一紧,生怕这混小子,搞出什么下不了台的事情。
“我知晓大人,你极尽证道。”阎罗子不敢看白泽,他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我若赢了,我需要一观大人证道之经。”
他说完了。
大殿中,一片死寂。
殿顶悬着的九幽灯焰,幽绿色的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勾勒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秦广王面沉如水,阎罗王微微眯眼,轮转王双目大睁……甚至于,屹立一旁的阎罗判官,都被惊的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生死簿。
“有种!”
顾墨此时,不由给其勇敢点了个赞。
证道之经。
那是修行人的根本,非至亲血脉、嫡传、有缘者,不可传之。
这道理,但凡踏进修道路第一天的人便该明白。
一个人的道基、法门、神通运转的枢机,甚至命门所在,往往都藏在证道经文的脉络之中。
别人得到了你根本之经,就相当于别人也学会了你的部分道与手段,若是两人修为、战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这是极其致命的。
再者。
白泽是何人?
那可是曾经的青丘女帝,如今的大瀚大司马,大瀚皇朝的国兽,同时,她还是德宫弟子,老夫子的弟子……
她的证道之经,不只是一部功法,更是她在这证路上留下的烙印,是她的道果,是她的来时路。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传。
只是。
他阎罗子什么身份,什么实力?
区区‘小瘪三’一个,竟敢提这条件?
白泽在两名修罗女上下起手的动作,忽然停了。
“有意思。”
白泽笑了,可她依旧未抬头,依旧未看那站在大殿中央,口出狂言的小家伙,她语气平淡,“还有嘛?”
“有。”
“我若用力过猛,打死他了,大人,你不得插手。”
阎罗子低头,狰狞笑道。
他笑的时候,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露出与人类有别的两排锯齿,锯齿比寻常人的牙齿长出一截,锋利而带杀。
他在嫉妒。
一双血红的眼眸,有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那火焰烧得如此明目张胆,烧得如此肆无忌惮。
他嫉妒顾墨,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便站在山巅,凭什么有些人能得到这般‘大人’的钟爱与垂青。
他不服。
他嫉妒。
“传闻,阿修罗善妒。如今看来,传闻不假。”顾墨于心中感慨。
白泽又笑了。
她转头,看向顾墨。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看好戏的期待,有对师弟的调侃,还有一种“你被人瞧不起了,你自己看着办”的幸灾乐祸。
“你听见没?”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还站在大殿中央,浑身战意未消的阎罗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他……要……打……死……你……哦。”
那个“哦”字拖得极长,是生怕顾墨听不见。
顾墨坐在那里,看着师姐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嗯,我知道。”
顾墨有气无力道。
“你怎么看,他说的话。”
“嗯,很有志气。”
“哈哈哈。”
“那你就去吧,小心哦,别被人打死了。”
白泽大笑,笑的很开心,笑得毫无形象,毫无仪态。
同时,其怀中的两名阿修罗女,面色殷红,发出不断的娇喘之音。
顾墨无语,摇了摇头,自椅子上站起。
“殿外一战!”
顾墨看都未看阎罗子一眼,只是平静地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然后迈步朝殿外走去。
阎罗子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背影,眼中杀意更盛。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貌似。
从始至终,顾墨都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那不是轻蔑,不是无视,而是一种……毫不在意。
就像路边的石子、檐下的蛛丝、空气中的微尘,存在,但不值得注目。
‘有意思。’
‘有意思,已经许久不曾遇到过同境之中,能让我如此兴奋的啦。’
阎罗子伸出舌头,一舔自己的嘴唇,眼中红光大盛。
他,紧随其后。
待二人走后。
秦广王看着陷入忘我之境,玩的不亦乐乎的白泽,有些担心的问道:“大人,你不担心?”
白泽闻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担心什么?”
“担心,阎罗子被我这师弟打死嘛?”
众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