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证道了。”
“但是他的弟子们,后人们,能不能走对,能不能超越,我不知道。但从那三位长老的手段来看,他们离‘对’,还差得很远。”
顾墨如实将自己这一战的体会,尽数讲述了出来。
听到此处。
白泽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没有赞扬,但是表情已经暴露了。
“走吧。”
她说,“下一站。”
下一站。
幽冥地府。
那是十座宫殿,横亘在九幽最深处。
每一座宫殿都高不可测,宽不见边,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是幽冥之力的具现,象征着九幽之地的部分权柄。
宫殿之间,有无数鬼卒巡逻,有无数阴兵列阵。
那些鬼卒,有的身披甲胄,手持长戈;有的披头散发,眼中燃着幽绿的火焰;有的面目模糊,只有一团人形的雾气。
当然,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也时常穿梭其中。
只不过。
它们并非小卒,鬼将。
能继承‘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名号者,在这九幽之下亦非无名小卒之辈。
它们都是各自族群的天骄,是凭实力硬生生杀出来,继承名号的少年天骄。
喂。
别把‘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当无名小卒啊,喂。
而在那十座宫殿的最深处,有一座更为庞大的殿堂。
那是十殿阎罗议事之处,是幽冥地府真正的权力核心。
殿堂之中,十把椅子依次排列,每一把都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地府冥文。
此刻,那十把椅子上,坐着十道身影。
它们有的高大威猛,有的瘦削如柴,有的面容狰狞,有的慈眉善目。
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恐怖到了极点,那是五境巅峰的气息,有甚者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六境的地步,是只差一丝便能得道。
这就是十殿阎罗。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轮回王。
他们是九幽之地。
幽冥地府,真正的执掌者。
“报……报……”
殿堂之外,此刻一个鬼卒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它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个……那个……那个凶神,那个凶神,打……打……打进来了!”
听到禀告。
殿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坐在首位的那位阎罗,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三缕长须飘洒胸前。他听到这话,脸上明显出现了一点惊慌,手中的茶都不由洒了出来。
对于白泽。
它们十殿阎罗,是有印象的。
年轻时候的白泽,在九幽历练时,就曾与部分阎罗王,打过交道。
那时候的她,还很弱小。
一个四境的小狐妖,虽然有浩然正气在身,可在九幽之地里,真算不上什么,许多隐匿于死地的‘鬼神’,都可以将其镇压。
就更别提,在场的十尊继承‘太古阎罗’称号的众阎罗王了。
按道理。
如此弱小的她,在九幽之地行走,该如蝼蚁一般,小心翼翼地活着,躲着,藏着。
可她偏不。
她闯禁地,破阵法,杀鬼王,一路横推,无所顾忌。
那时候的阎罗们,虽然觉得她嚣张,觉得她狂妄,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
她是儒宫弟子,身后还站着老夫子,怎么都得给个面子。
可后来。
她越发凶猛,并且其‘凶’,还给阎罗王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四境越境一战轮回王,并与泰山王论道,这它么的谁敢信?
时境过迁。
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几百载。
在它们这些动辄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眼里,几百载的时间,不过是打一个盹的功夫。
可就是这弹指一挥间,曾经那个“弱小的小狐”,如今已经成长到,他们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了。
极尽证道者。
只差一丝丝,就能成为“至尊佛”,那般的存在。
……
“打?”
泰山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字,随即面露狰狞,怒斥道:“打你妈啊?”
他猛地一拍扶手,那由九幽阴铁铸成的王座,在他掌下发出隆隆的呻吟。
他站起身,那道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可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谄媚’?
“那叫打嘛?”
“那是在为我们幽冥地府,教训你们这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他说得义正辞严,说得理直气壮。
这模样,就那鬼卒看的一呆。
这,这……还是统御幽冥地府的‘王’嘛?
“贵客来临,还不速速去将人请进来。”
此时轮回王,也开口了。
那鬼卒愣住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阎罗。它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打进来了,叫请进来?打了它们,反而成“贵宾”了?
这是哪门子道理?
而且。
我的‘大王们’啊,以前你们可都不是这样的啊。
记得很久很久之前。
有个什么‘阿罗汉’,浑身金光灿灿,口诵佛号,一步一朵金莲,气势汹汹的打入了黄泉地府,那时候的你们当时可不是现在这态度模样,那是二话没说,就将人给宰了。
可今日……
鬼卒觉得脑子‘烧掉’了,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哎。”
阎罗王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认命。
幽冥地府。
掌亿万阴兵,负责世间一切生灵阴魂的牵引。
这是天地给与他的权柄,亦是他们继承“阎罗”尊号的责任。
这个尊号,不是自封的,是天地认可的,是天道赋予的。
从他们继承这个尊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代表着幽冥地府的秩序,代表着生死轮回的法则。
只不过。
这些阴魂,阴兵,说实话,与真正的生灵比起来,还是太过蠢笨了。
它们没有太多灵智,思想,只有本能,服从的本能,杀戮的本能,吞噬的本能。
也只有阴魂中的佼佼者,自修行中脱颖而出,方才能渐渐找回一点‘人性’。
这样的军队,用来吓唬吓唬凡人还可以,用来对付真正的强者,不过是送菜。
不然。
凭借幽冥地府,亿万万阴兵,那足以征伐诸天,凌驾于人族九州之上了。
“判官何在?”阎罗王喝道。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长须,手持一支巨大的毛笔,腰间挂着一本厚重的册子。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不疾不徐,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慌乱。
那是生死判官。
十殿阎罗之下,幽冥地府最有权势的存在之一。
他的笔,定人生死;他的册,记满善恶。在这幽冥地府,他的权柄仅次于十殿阎罗。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的话比十殿阎罗还管用。
可此刻,这位生死判官的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判官在。”他躬身道。
“快去。”
“喏。”
判官应承了下来,转身前去迎接白泽与顾墨了。
待判官走后。
十殿阎罗将一些手段布下,并且将事情上禀给了‘阴天子’之后。
阎罗王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他说,“走吧,去迎迎。”
其余九位阎罗齐齐起身,跟在后面。
那场面,颇为壮观。
十道高达百丈的身影,从殿堂中鱼贯而出,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十道身影的步伐,都有些发虚。
幽冥地府,大门。
那道门,高万丈,宽无边,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无数古老的符文。
那是幽冥地府的门面,是十殿阎罗的威严,是天地赋予这方世界的秩序象征。
此刻,那扇门大开着。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看见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白泽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神色淡然。
她的脚下,已经倒下了不知道多少鬼卒、阴兵、鬼将。
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有的化作了点点幽光,正在缓缓消散。
“怎会如此之蠢?”
顾墨站在其身后,微微感叹了一句。
明明其师姐,已经将气息外放。
可是这些鬼卒、阴兵、鬼将,虽然被气息震慑、压制的直不起身来,可依旧跟傀儡一般,执行着他们的职责。
对比黄泉宗的那些弟子。
当初白泽释放气息的时候,那些弟子见势不妙,那是跑得比谁都快,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它们知道怕,知道躲,知道审时度势。
那是智慧,是生灵的本能。
可眼前这些鬼卒,没有多少这种本能。
这不完全是蠢,而是缺少“灵智”。
顾墨正想着呢。
却见,一道身影从门内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正是地府判官。
判官跑得很快,快到袍角都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来到白泽面前,距离三丈处停下。
而后,他朝着其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也卑微到了极点。
“原来是这位大人到了。”
判官面带灿烂微笑,语气谄媚,姿态恭敬,伸手道:“快请进,快请进。”
顾墨看着如此模样的地府判官,感受其身上五境的气息。
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判官?
那个在凡间有着无数传说,可一笔定生死、一册断善恶的幽冥判官?
五境的气息,货真价实,磅礴如海。
那支笔握在他手里,笔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笔尖有幽光流转,一笔落下,似乎真的可以定人生死。
那本册子挂在他腰间,封面上的“生死簿”三个字,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确实货真价实。
可问题是,要不要这么卑微啊?
白泽看了判官一眼,便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
顾墨轻轻叹了口气,紧跟其后。
判官领路,有他在。
自然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靠过来。
至于。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那更是早在白泽来到幽冥地府的瞬间,就得知消息,跑的远远的。
当然。
也有几个不怕死的,隔着老远老远眺望着。
世间第一人啊。
近乎能比肩“至尊佛”的存在,谁不想见识一下。
未走多久。
忽然。
有脚步声响彻。
那脚步声,沉重如山,每一步都让冥府震颤。
顾墨能感觉到,十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气息,每一道都远在他之上,而且不是强一点两点,而是隔着好几个大境界。
那气息里,有数万年的岁月沉淀,不是枯坐熬出来的岁月,而是在生死边缘、在轮回尽头、在无数亡魂的哀嚎中淬炼出来的岁月。
每一道气息,都代表着九幽之地的一部漫长的史诗,一个横跨万年的传说。
十殿阎罗,来了。
阎罗王王第一个现身的。
他身着一件玄黑色的衮袍,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黑龙。但那龙,不是凡间之龙,而是幽冥龙,通体漆黑,眼如血月,爪如寒钩,盘旋在云雾之中,吞吐着生死之气。
衮袍的下摆,绣着六道轮回的图案: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轮转,生生不息。
头戴平天冠,那冠冕通体漆黑,上面镶嵌着九枚幽蓝色的宝石,冠冕的前后,还垂着十二道玉旒,每一道玉旒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得不说。
这般模样的阎罗王,真有帝王风姿。
“女帝大人驾临,十殿阎罗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阎罗王开口了,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很难想象。
一个活了万载岁月,继承阎罗王尊号,统御幽冥地府的无上存在,此刻居然在他的师姐面前低下了头。
看来。
还是低估了,师姐如今境界带来的可怕威慑。
阎罗王说完,其身后九位阎罗也齐齐躬身。
那场面,颇为壮观。
十道高达百丈的身影,十件绣满了幽冥符文的衮袍,十顶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冠冕,在同一时刻,弯下了腰。
白泽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