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范应睡到日上三竿,才急匆匆爬起来,穿衣出门去衙门报道。
刚出院门,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狗啃屎。
“TND!”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本以为,是哪来的乞丐前来讨饭,挡在了自家门口,也没多想便一脚踹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哎呦”,那人似乎刚刚还睡着,被他这一脚硬生生踹醒了。
“范大人……”
范应听这个声音耳熟,低头细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乞丐,不是姜权还能是谁?
“你怎么在这?”
他惊异的看着倒地呻吟的姜权,不解道。
闻听大人问话,姜权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上也不那么疼了,一骨碌爬起来改成跪姿道:
“范大人,您昨晚喝醉了,是我把您给送回来的。”
范应拍拍额头,恍然大悟道:
“哦,原来是你送的我,唉,昨日喝多了,完全记不起是如何回的家了。”
“可是你把我送回家后,为何不回去休息,堵在我家门前又算怎么回事?”
姜权赔笑道:
“大人,您昨晚在酒桌上,不是说要给小人的差事吗?”
“小人生怕您贵人多忘事,回头又把差事许给了旁人,所以昨晚把您送回府后,就一直在门口等候。”
“天明之前实在太困,我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范应心中略感荒唐,摇头道:
“都这个节气了,你也不怕冻出毛病来!”
“便是急着接下差事,也不急于一时吧?”
姜权急切道:
“怎会不急?”
“小人听说,当日出卖姜家的那件事,已经传到了姜家旁支耳中。”
“按照姜家那群伪君子的做派,恐怕早晚饶不了我,若没有朝廷官职的护佑,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死于姜家刺客之手了!”
“还请大人念在我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我定会极力完成任务,换一个锦绣前程。”
范应听他说的可怜,想了想点头道:
“这样吧,我现在急着去衙门点卯,你过晌午到衙门来见我,到时候自有安排给你。”
“多谢大人!”
姜权兴奋得一蹦多高,整夜没睡的疲惫和挨了一脚的疼痛,瞬间都被他抛到脑后,先对着范应深深一礼,这才蹦跳着跑了。
……
“大人,依您的吩咐,小人来接差事了。”
姜权本来回到家想要补个觉,没想到范应的一个承诺,愣是把他心底的兴奋点燃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午时刚过,他就提前来到东厂分属衙门,迫不及待拜见范大人。
此时范应一面喝着浓茶提神,一面用手指按摩着因为宿醉胀痛的太阳穴,见到大人面露痛苦之色,姜权有眼色的站到范应身后,手法轻柔的为他按摩起肩膀来。
如此忙活了一会,范应觉得身体略有松解,这才缓缓道:
“那件事,本是李公公指派下来的,小李公公又指给了我。”
“按理说,应该由我亲自去办。”
“只不过此事功劳太大,而我又刚刚升官,短时间内连升两级恐怕引来其他人的妒忌,所以便想着提拔一下身边人……”
姜权竖起耳朵,把“功劳太大”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心中激动万分:
“也是该着我姜权发迹,居然这么一个天大的功劳,就正好落在了我头上。”
“如此看来,昨晚在范家门口守了一夜,的确没有白白辛苦。”
想到这里,姜权立即表忠心道:
“请大人尽管吩咐,若是办不好差事,无需脏了您的手,小的自己把脑袋割下来喂狗!”
范应微微侧脸,眼睛微眯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
“既然是个大功劳,自然难度也不小。”
“搞不好,还有危及生命的可能。”
“你可要想好了,真的要接这个任务?”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姜权哪里还有不肯的道理,他拼命点头,嘴里连声道:
“接,接,全交给小人便是。”
范应点点头道:
“江南自打开国以来,便是朝廷的税赋根基,可近些年来,那些世家摆明了跟陛下作对,逃税偷税已经蔚然成风。”
“陛下震怒,命东厂和锦衣卫查处江南的世家,这才有了之前的种种。”
“不过,江南总还是需要有人经营的,既然原来的世家不在了,也需要有新的,终于朝廷的家族补充。”
“如今北方世家的南迁万事俱备,只欠一个东风,那就是剩下的江南世家。”
姜权听得似懂非懂,纳闷道:
“大人,如今江南的大家族已经十去五六,剩下的基本都是忠于朝廷的百年家族,难道他们也不能留下?”
范应摆摆手: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如今朝廷南迁的大族分支共有二十几家,江南剩下的地盘怎么装得下?”
“说不得只能让那些江南家族,先把位置让一让了。“
“无论他们是真的忠于朝廷,还是假的。”
“这……”
姜权终于听懂了,所谓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坑少萝卜多,只能把占着坑的萝卜拔掉一些了。
“不知大人可有目标?”
范应点点头:
“李公公暂时定下的,是陆家,孙家和林家。”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只需搜集到他们逃避纳税,藐视朝廷之类的罪证,有一家,便算你小功一件。”
“若三家都能找到证据,到时候小功劳变大功劳,有了功劳,换一个七品总旗又有何难?”
听了差事的内容,姜权心中正有些犯难,可又听到七品官职,当下心中开始权衡起来,没想到范应又道:
“我可听说,那林家本是令堂的娘家,有了这一层关系,你弄到证据更多了一分便利。”
“我给你两个月时间,你可有信心?”
此事确实不好办,正如范应所说,背地里查证据也有不小的危险,说不定身份暴露就被人偷偷出手干掉,到时候凶手都找不到。
范应见他迟疑,以为于心不忍,笑道:
“若你念在亲戚面上,不愿意做那也无所谓,毕竟娘亲舅大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姜权随即一口答应下来:
“哼,当年我娘可没得林家多少恩惠。”
“这差事小人接了,就先从林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