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甥少爷求见。”
一大早,王家的下人就找到正在院子里打拳的家族王兴,满脸赔笑道。
王兴一愣,纳闷道:
“哪里来的亲戚?”
“我怎么不认识?”
这个下人是新来的,对于门外那人的身份并不了解,一时间也愣住了。
一旁的管家反应不慢,轻声问道:
“来人可是姓姜?”
传话之人点点头:“正是。”
管家刚想解释,没想到王老爷抢先冷了脸,呵斥道:
“什么甥少爷?”
“那个姜家的废物休要来打秋风!”
“告诉他,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作为江南大族的族长,这番表态不但显得缺乏风度,也让人感觉格局太小了。
管家明白老爷为什么气成这样,只得对报信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下去,转而规劝起王兴来:
“老爷,虽说那姜权并非嫡出,但好歹也是您亲妹妹之子,如此对待恐怕传出去会对王家声誉有所影响。”
“况且最近朝廷正成日里变着法的寻找我等大族的错处,这么做岂不是相当于把刀柄递给人家?”
王老爷余怒未消,恨恨道:
“老夫不是气他庶出的身份,而是恨他不上进,整日里与那些纨绔为伍!”
“当年他年幼的时候,姜家也曾经大力培养那小子来着,可结果如何?”
“虽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作弊,上瞒下骗,好好的一个读书前途不还是毁了?”
“若不是有我那早亡妹子的脸面,老夫早就派人把他打出去了!”
管家叹气道:
“老爷,您先消消气。”
“八成这次姜公子来,应该是讨些接济好过活。”
“王家又不是给不起,便胡乱予他几两银子,打发了便是,也省的他在外面败坏王家的名声,您说呢?”
王兴沉吟半天,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就二两。”
稍后,又加了一句:
“这是最后一次,今后不得搭理他,如他这般不成器的便让他自生自灭最好!”
管家苦笑着点头,一路小跑去了。
姜权上门,白白破坏了今早王兴的好心情,他的脸色像刚刚误食了腌臜之物一般,阴沉中带着恼怒。
然而没过多久,管家忽然从外面跑进来道:
“老爷,姜公子说他不要银子,只求见您一面。”
王兴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莫名其妙的事:
“你确定那废物亲口所说,不要银子?”
“这倒是件稀罕事!”
“他除了想见我,还说了什么?”
管家一脸为难的表情,试探着传话道:
“姜公子还说……希望老爷看在他死去娘亲的份上,让他在府中谋个差事……”
王老爷被这话里的荒诞逗笑了,但那笑容因为掺杂了怒意显得有些狰狞:
“他?”
“入王家做事?”
“姜权倒是好算计,凭他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又能干什么?”
“不过也好,既然他不要,连二两银子都省了,把他给老夫撵出去!”
管家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也不好再劝,只能在心中埋怨姜权没有眼色,看不出老爷对他有多腻歪:
“是。”
打发走了管家,王兴端起刚泡好的清茶刚想喝,没想到管家又风风火火的跑来道:
“老爷,姜公子被赶出门后,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如今正跪在大门外的街上,对着府门磕头呢……”
“两个下人都拦不住。”
王老爷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冷哼道:
“哼,又是那些闲汉痞子的龌龊路子,怕他作甚?”
“告诉”
吩咐完毕,王兴便开始了一天的要务,直到午饭时分才得了些空闲,当他再看到前来传话的管家之时,很明显对方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老爷,已经几个时辰了,姜公子还是没有走……”
王兴双眉一挑:
“还在磕头?”
管家实话实说:
“断断续续吧,磕一会,歇一会,反正人还在门前跪着。”
“老爷再这么下去,就要把巡街的引来了,此刻门口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都在起哄……”
王兴大怒,用力一拍桌子:
“此子可恶!”
“这分明是给我王家找事,你去带几个人,拿着棍棒把他赶远些……”
管家得令刚想走,又被老爷拦住:
“等等。”
王兴又想了想,忽然改变了想法道:
“你去把他叫进来,就说我可以见他一面。”
其实,倒也不能怪王兴突然改了主意,实在是他当家主这么多年,和形形色色之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对于姜权这样的泼皮无赖太了解了。
他们就像是带屎的膏药,一旦用强反倒蹭的一身污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客气,让他不声不响的离开。
再找人让他不声不响的消失。
顷刻间,王老爷已经在心中写好腹案,就连时候如何撇清关系都想好了。
不多会,管家带着额头渗血的姜权走入厅堂,王老爷看着外甥满脸灰土的德性,眉梢眼角满是厌恶。
姜权虽然顶着满头血,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照礼制跪倒朗声道:
“甥儿姜权,拜见舅父。”
王兴鼻子里“哼”一声,算是受了他的礼。
“你今日来,还吵着要见老夫,究竟有什么事?”
姜权先用正常的声调道:
“启禀舅父,外甥今日来,是希望能在舅舅府上寻个庇护,也好养家糊口。”
王兴嗤笑一声:
“真是不巧,如今府中并不缺人,再说……”
“你会什么,自觉能在王家讨口饭吃?”
姜权自嘲笑道:
“外甥自知没有一技之长,但只要舅父收留我,自有天大的好处给您。”
“哦?”
“什么好处?”
姜权压低声音:
“外甥知道姜家在金陵等地,商号,钱庄里面藏着一笔巨资,南逃之时并没有带走。”
“如果您可能收留我,我愿意献给舅父。”
王兴听完哈哈大笑,用手指戳:
“且不说你一个庶子,如何能知道姜家如此机密的事?”
“便是真有,你为何不自己贪下受用,反而用白花花的银子,换一个王家的下人差事?”
“莫非把老夫当傻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