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黑色的门帘掀开，帐篷中钻出一个人，一身黑色羽绒服，站在门前，高高仰起头。

    昏暗的光线中，青灰色的云，一层叠着一层，团团堆积，看在眼里，沉甸甸的重量。

    忽然，云层破开一个洞，太阳光线从洞中穿出，半面天空染成明亮的橙色。

    大风从地面吹过，高空中，风力想来同样猛烈，浓云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原本橘黄色的朝霞，渐渐带了红色，仿佛太阳的热力让乌云也燃烧起来。

    坚硬的土地上，黑色的身影连连跺脚，又搓手:“真像在看动漫，幸亏咬牙早起床，只为这样的日出，住在可可西里也是值得的。”

    色彩浓烈纯粹，又是如此强烈的亮度，现实中难以设想有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美，而是奇幻。

    很久以前，看过一份动画杂志，悬崖边的夕阳，整个天地一片橘红色，其实明白是美工渲染出的效果，但那种辉煌壮丽，让人融化其中。

    几分钟后，她转过头来，望向右边。

    “凌宝，要清理这副骸骨吗？”

    耳边小智的声音。

    佘凌向西边走了两步，伸出手，握住粗长的尖角，摇晃几下:“天气开始转暖，应该把它挪走。”

    漫长的冬季过尽，这一具牦牛的尸体，被秃鹫野狼反复啄食撕咬，到现在只剩白骨，地上散落一片一片破碎的牛皮。

    俯下身仔细看，软骨和筋都给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如冰棱般光滑，仿佛觅食者的舌头上有倒刺，舌面在长骨上一卷，碎肉屑便都舔入口中，如同拿一把大钢刷，把细小的肉末如雪粒般刷下来。

    转头面对小智:“早饭之后，帮我找一把斧头。”

    小智:“你还需要一副护目镜。”

    上午9点钟，阳光从云层之间漏向大地。

    帐篷前，佘凌手中绿色手柄的长斧高举过头顶，猛力向下挥，“咔嚓”，雪亮的斧刃砍入地面。

    她丢下斧子，双手提起牦牛头，左看右看:“不愧号称可断钢筋，确实锋利，砍牛颈骨，一次就断。”

    小智:“凌宝，你的肌肉力量增强。”

    佘凌哈哈地笑:“半年猫冬，长许多肉。”

    昨天测量体重，居然已经超过了100斤。

    弯腰捡起斧头，向左边挪一步，“喀”地砍在牦牛脊椎，“啪”，清脆的敲击声响在眼前，佘凌条件反射，瞬间闭眼。

    2秒钟后睁开来，摘下那仿佛潜水镜一般的护具，拿在手里左右地看:“没有裂纹，很结实。幸亏戴了它，方才那一颗碎骨渣，仿佛正撞在我瞳孔之前，倘若没有护目镜，直崩进我眼睛中，这样的地方，没法看眼科。为搬运牦牛骨，又增加一件装备。”

    小智:“很好的呀。可可西里四季强风沙，本来就该准备护目镜，去年为着休养身体，盛夏才开始出门，今年从初春便户外运动，戴护目镜，免得沙尘钻入眼睛，在这里还要住几十个月，有必要做好防护。”

    “还要那样久吗？”

    “其实很容易过。最冷的三个月，可以选择加工粪饼，火力更猛。”

    佘凌点点头，兑换的一直是单纯牦牛粪，没有任何添加，与自己在荒原上同样做法，捡到的野牦牛粪，不做任何处理，直接晾晒风干，虽然火力也还好，但倘若肯费心一些，添加干草，更容易燃烧。

    系统中，粪饼升级，1吨加多10个水晶，考虑到增加的劳动力，价格并不高。

    “不过我——”

    叹一口气，重新戴上护目镜，埋头抄起斧子，高高举起，“咔嚓”一声，砍断牦牛粗壮的腰椎。

    “骨碌碌”，轮子在地上滚动，佘凌推动代步车，椅面铺垫的纸皮上，竖立两根长长的腿骨，墨绿色的尼龙伞绳在上面缠了两圈，将牦牛胫骨固定在椅背上。

    走出百米外，佘凌提着顶端把手，将轮椅向前一倾，“稀里哗啦”，堆着的髋骨、尾巴、蹄子，都落在地面，与肋骨、椎骨、肩胛骨混在一起。

    佘凌抽出胫骨，“啪嗒”一声丢在上面。

    转过身，推着轮椅往回走。

    站在帐篷前，佘凌扫一眼地面:“呼！总算清空，之前那样大一摊，看到便感觉心里发堵。”

    小智咯咯地乐:“想开一点，毕竟也曾经提供过帮助。这里还有一个牛头，不需要再费力，推车子运那样远，用登山杖撬走便可以，它自己会滚。”

    佘凌弓身握住两只粗壮坚硬的角，绷紧肌肉，将翻倒在地的牛头摆正:“我想把它留下来，摆在帐篷前，或许真的可以祈福。嘎玛拉姆最喜欢牦牛头骨，雪白雪白，天然的艺术品，每次见到，总要参拜，逃亡路上，果然开启随身空间，遍地牦牛。”

    小智:“和作者一样，你也喜欢牦牛。”

    佘凌哈哈地笑:“起初没有感觉，后来开始喜欢，现在越来越喜欢，没有它简直不行，感觉自己正渐渐变成一个藏人。这一个吉祥物，该放在哪里？”

    双臂用力，牛头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离开帐篷5m外，转个方向，牦牛脸孔朝向南方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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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捶着肩膀。

    好重，大约有三四十斤。

    6个月过去，整只牦牛几乎全被吃掉，只有牛头、牛尾和牛蹄，皮毛基本完好。

    所以这一颗牛头，风干后依然沉甸甸。

    抬手捂住左肋下方:“啊，胃好空。”

    走进帐篷，点起炉火，10分钟后，打开无线电，“滋啦滋啦”的白噪音中，佘凌斜靠在茶几上:“小智，我们吃午饭。”

    “啪啪”，食品袋落下。

    小煮锅里，浓浓的赤褐色汤汁，旁边硅胶碗里，圆锥形的米饭，好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佘凌拿起筷子，夹起深紫红色，几乎发黑的圆圆的一片，放进嘴里咀嚼:“牦牛血肠，又嫩又滑；再吃一块萝卜，炖到酥软，浸染酸菜的清爽，又带了牛肉的鲜淳，比牦牛肉还好吃。味道这样浓郁的汤汁，必须泡饭。”

    舀了一大勺米饭，便泡进汤里。

    小智:“真的要作西藏人，不是该吃糌粑吗？”

    佘凌笑道:“糌粑我当下午茶来吃。”

    本土化没能彻底，仍保留了原来的底色，是一个混合人。

    咸酸菜萝卜血肠煨牦牛肉，还是配米饭，更适合自己的口味。

    “滋啦滋啦——下午要去粉红寨交易。”

    佘凌脊背瞬间挺了起来，陌生的男人声音，从前搜索各频率，没有听到过他。

    “粉红寨？”

    “刚刚发现的一个营地，全是女人。”

    “命犯桃花，艳福不浅哦，都换些什么？”

    “一个个凶得很，好像母狼，末世能混到今天，哪怕原来当网红小明星，如今也好像特种兵，更别说有人原本就是军警。青稞、酥油，都是常见的，不稀奇，她们那里有电，可以充蓄电池。”

    “真离谱，好像小说中的人物，我也好想有发电机，像这样没有阳光的天气，特别想要雪亮的灯光。做梦都想开启随身空间，末世之初，直接一辆豪华房车开进来，太阳能发电，每天羊肉沙葱包子。”

    “梦幻频道的小说听入了迷？”

    “真别说，虽然是女人的口味，起先觉得没意思，多听几天还真有趣，只可惜这几天晚上，都没有听到再讲。”

    几分钟后，无线电里声音消失。

    佘凌抬起头来:“粉红寨，那是什么地方？呃，小智，怎么这样看着我？”

    小智的脸紧紧绷着:“你要同他们联系，询问粉红寨的位置吗？”

    佘凌一笑:“尽管放心，我不会的，很怕会给一个假地址。”

    倘若刚好进了狼窝，好惨。

    小智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如果他们锁定电台位置，寻找到这边，十分危险。已经四月，我们失去了‘酷寒’这个最好的朋友，狼也不来了。”

    佘凌左手撑住额头:“是的，我明白。”

    四月上旬，最高温虽然在零度以下，但气温确实逐步上升，携带一定装备，是可以生存的环境。

    野牦牛只剩骨架，野狼夜间不再来附近徘徊，从前偶尔还有雪豹，长长的尾巴抽打在帐篷上，“啪啪”轻响。

    “已经引起注意，从今天开始，故事最好不要再讲，想一想张光纯那一队人。”

    佘凌额头在掌心沉重地碰了两下:“从现在起，加强警戒。唉，我真想拉一圈电网。”

    小智:“夏季也会有超强风，可能损坏电网。”

    佘凌捶了两下头，脑壳疼。

    自己也想到了强风。

    否则一定不惜工本，建起电围栏，防熊都没有这样迫切。

    仰头望向天窗，一张黑肥的油脸又出现在眼前，“当当当”响亮的敲击声，震得心脏颤动，暮鼓晨钟。

    电台小说断更，倒不是为了风险意识，只是精力有限，又仿佛对着空气在讲，做不到日更。

    如今终于知道，居然有听众追更。

    欢喜之后，一丝惶恐掠过心头。

    对方的口气，有一点好像胖刘。

    小智向前飘近两寸:“好在你之前只是讲故事，没有播音乐，少有人会因此开那样大脑洞，想到你有系统。”

    佘凌点点头:“万幸没有做成末日文艺台。”

    幸存者在营地，也会说故事，但倘若播放唱片，就等于明白告知大家:“我有资源。”

    得是囤积了多少物资，这种时候开播世界名曲，经典老歌？

    那种情况，只怕自己即使转移，也不能安宁，会有人开着越野车，四处搜寻。

    之所以铁石心肠，把7人小队埋葬在直升机墓地，就是因为可怕的后果没有终极，那些人该是已经猜到，自己开了外挂。

    茫茫的可可西里，何处是自己的安身之地？

    遥远的另一边，温暖的房间内，一个三十几岁、脸孔清秀的女子眉头微蹙，望着眼前的军用电台:“是什么人说了个什么故事？”

    二十几岁、橙色毛衣的报务员道:“等我问一下。呼叫，呼叫——”

    一个男声终于响起:“末世故事台，女主开启草原空间，放牛放羊采沙葱。亲身经历核废土，小说里经济危机背景有点不够刺激，不过打发时间也还行，只可惜那位大姐不知什么缘故，四天没讲了，之前从没断更这么久。”

    报务员身后伸来一只手，关掉无线电。

    她转过头，望向身后的人。

    对方牙缝里轻轻挤出两个字:“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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