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沈同真的交换完成,他也不再停留。
对四人微微颔首后,便起身离了石亭。
哑老者默默相送,直至亭外石阶边缘,便停住脚步。
相比于沈同真的离去,枯荣尊者与潇湘子继续商讨后续炼制细节,也无暇他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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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公城主府占地极广,殿宇巍峨,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寻常武道修行者若无召见或足够身份,连靠近正门广场都难。
府外是一片以黑曜石铺就的宽阔广场,此刻却显得有几分拥挤与嘈杂。
广场边缘,一队约莫七八人的队伍正被拦在府门守卫之外。
这些人衣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为首的是个面容愁苦的中年道人,正是抱南子。
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那几个照阳山的门人弟子,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与此刻被拦阻的窘迫。
拦住他们的,是四名身着亮银铠甲、气息精悍的城主府护卫,个个都有大宗师中期的修为,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地看着眼前这群“乡巴佬”。
“这位统领,烦请通禀一声,我等确是随南公而来的……”
抱南子陪着笑脸,又解释了一遍,姿态放得极低。
“南公?”
军队统领是个面容冷硬的中年汉子,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每日想攀附南公、混进府里的人多了,个个都说是随南公来的。”
“凭证呢?南公手令?”
抱南子语塞。
他们哪有什么凭证?当时南公只是随口一句。
“回城里等我”,便骑着荒蚀兽王冲天而去。
他们紧赶慢赶,一路不敢停歇,好不容易到了这宏伟的巨城,找到城主府,却连门都进不去。
“我们……我们确实是与南公同路,南公还赏赐了我们一些东西……”
抱南子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脸色因激动和屈辱而有些发红。
“赏赐?”
护卫统领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就你们这穷酸样?南公何等人物,会赏赐你们?怕是不知道从哪里捡了点边角料,就敢来城主府前招摇撞骗!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他声音洪亮,带着真力震荡,远远传开,引得广场上一些路过的武道修行者和办事之人纷纷侧目。
看到被拦下的是这么一伙看起来寒酸的小门派之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戏谑神情。
“啧啧,又是想攀高枝的。”
“照阳山?没听说过,哪个犄角旮旯的小派吧?”
“南公如今威震四方,想巴结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那几个护卫也是尽责,这种货色,放进去都污了府内地砖。”
议论声低低传来,虽不响亮,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照阳山众人心上。
几个年轻弟子面皮涨得发紫,拳头紧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不敢发作。
就连一直身后跟随的莫水函手掌也握得很紧。
这里可是南公城主府门前,对方随便一个护卫都能碾死他们。
抱南子心中苦涩,却又无可奈何。
他何尝不知自家门派微末,在南公眼中或许连尘埃都算不上。
可南公既然发了话,让他们回来等,他们便只能硬着头皮来此。
此刻受辱,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在护卫统领不耐烦,准备挥手驱赶之际——
“咦?”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头戴玉冠的青年,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摇着一把折扇,优哉游哉地踱步而来。
这青年面皮白净,眼袋浮肿,气息虚浮,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身上锦袍华贵,腰间玉佩灵光隐隐,显然出身不凡。
他看到被拦下的照阳山众人,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折扇一收,指着抱南子等人,对那护卫统领笑道。
“王统领,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乡野村夫,也敢在南公府前喧哗?”
护卫统领见到这青年,冷硬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丝近乎谄媚的笑容,拱手道。
“原来是穆公子。”
“回穆公子的话,这几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修,自称是随南公来的,却又拿不出凭证,在此纠缠不休,我等下正要驱逐。”
这“穆公子”乃是天武府门主一位颇为宠妾所生的儿子,名叫穆元吉,武道修炼天赋平平,却仗着出身在城内横行,最是喜好排场,欺软怕硬。
他早听说那位传说中的“南公”驾临府中,连父亲都要亲自作陪,心中又是敬畏又是好奇,却无缘得见。
此刻听得这几人竟自称与南公有关,不由得更起了折辱之心——踩一踩这些可能与那“南公”有一丝关联的蝼蚁,让他有种别样的快感。
“哦?随南公来的?”
赵元吉踱到抱南子面前,上下打量,眼神如同看一件破烂。
“就你们?哈!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提‘随行’二字?我看你们连给南公的坐骑清理粪便都不配!”
他身后的跟班们立刻哄笑起来,极尽阿谀。
“穆公子说的是!”
“瞧瞧他们这身行头,怕是连南公府里扫地的仆役都不如。”
“定是听闻南公威名,想来打秋风、混好处的!”
抱南子气得浑身发抖,身后的弟子们更是目眦欲裂。
一名最年轻的弟子血气方刚,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吼道。
“你……你休要辱人太甚!南公确实与我们一路,还……还赐下了荒蚀兽王的一些鳞甲材料!”
他此话一出,穆元吉和那王统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夸张的大笑。
“荒蚀兽王?哈哈哈哈!”
穆元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统领,你听到了吗?荒蚀兽王!那可是盘踞沼泽外围的霸主,就凭你们?你们怎么不说南公把兽王宰了烤着吃分你们一条腿呢?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
王统领也是摇头冷笑,看抱南子等人的眼神如同看一群失心疯的傻子。
“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穆元吉笑容一收,脸上露出阴狠之色。
“王统领,把这些招摇撞骗、污蔑南公清誉的狂徒拿下,先打三十……不,五十灵鞭,再扔进地牢关几天,让他们清醒清醒!”
“是!”
王统领应诺,手一挥,四名军中之人挺起长戟,真力波动散发开来,就要上前拿人。
就在此时——
“吵死了。”
一个平平淡淡,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响起的声音,覆盖了所有的哄笑、呵斥与灵力波动。
广场上骤然一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城主府那高大巍峨的门楼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简单衣衫,负手而立,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
他面容年轻,神情带着一丝刚刚结束某事后的慵懒,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正是沈同真。
又或者叫姒无尘,南公。
他刚刚回来,恰好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先是在面无人色的抱南子等人身上掠过,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便落向了那位正准备大发淫威的穆公子穆元吉身上。
那眼神似笑非笑。
平静无波,却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
没有怒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块石头,或者……一只鼓噪的蝼蚁。
但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一瞥。
穆元吉脸上的阴狠与得意瞬间冻结。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停止了流动,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骤然困难。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冰冷恐惧,顺着脊椎骨疯狂窜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名贵的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黑曜石地面上,他也恍若未觉。
不只是他,他身后那群哄笑的跟班,以及那四名正要动手的护卫,包括王统领,全都僵在了原地。
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沈同真身上并未刻意散发什么气势,但那种自然而然、历经无数杀伐与巅峰而沉淀下的淡漠,足以让这些最高不过大宗师的武道修行者魂胆俱丧。
广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路过的武道修行者都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敬畏地望向门楼下的那道身影。
虽然很多人不认识沈同真,但那种无需言表的气度,以及能让天武府穆公子和护卫瞬间噤若寒蝉的威势,已足以说明一切。
沈同真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抱南子,开口道。
“东西都拿过来了?”
抱南子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的颤抖。
“拿过来了!多谢南公垂怜!”
他身后弟子们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嗯,那就跟我进来吧。”
沈同真应了一声,不再看那瘫软在地、几乎失禁的穆元吉,也懒得理会那些僵硬的军中护卫,径直迈步,朝着府内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那股笼罩广场的无形压力才骤然消散。
穆元吉“哇”地一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锦袍,脸色苍白如纸。
王统领和门口护卫也是腿脚发软,互相搀扶着才没倒下,看向沈同真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们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这些人竟真是南公吩咐过来的!而他们竟然当着南公的面,要拿下他们。
想到可能的后果,王统领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看向瘫坐在地的穆元吉,眼中闪过一丝埋怨与后怕。
抱南子等人也是心有余悸地站起身,看着穆元吉等人的狼狈相,心中既感快意,又觉凛然,随即在众人羡慕中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