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同真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前停下。
这偏殿不大,却自成格局,周围种着几丛静心凝神的“紫纹幽篁”,环境清雅。
“你们暂且在此安顿。”
沈同真开口道,声音依旧平淡。
“需要什么,可以告知殿外执事。”
抱南子连忙躬身。
“多谢南公!我等能有一隅栖身,已是天大的恩德,不敢再奢求其他。”
沈同真不置可否,目光掠过他们,尤其是在莫水函身上微微一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并未多说。
他随手抛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落在抱南子手中。
“持此令,可在府内一些非禁地区域行走,也能让侍女为你们准备些基础的修炼物资。”
沈同真淡淡道。
抱南子连连躬身。
“南公安排周全,晚辈等感激不尽!”
做完这些,沈同真仿佛完成了什么随手可为的小事,转身便欲离开。
话音袅袅,人已消失在竹林小径深处。
还未等他们熟悉环境,精舍外便传来通报声。
是天武府主穆天河,亲自来访。
这一次,穆天河仅带了一名老仆,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
他脸上再无半点府主威严,只有恰到好处的歉然与诚恳。
“抱南子道友,穆某教子无方,再次致歉。”
穆天河开门见山,姿态放得极低。
“那逆子已打断双腿,封入寒冰地窟面壁十年,不得踏出半步。”
“此乃在下整顿不严之过,特来向道友及诸位小友赔罪,并奉上薄礼,万望海涵。”
说着,示意老仆打开木盒。
盒中并非珠光宝气的灵物,而是三枚颜色各异、气息古朴的玉简,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金色阵盘。
“此三枚玉简”
穆天河介绍道。
“一枚记载《天河蕴灵诀》前六重心法,虽不算顶尖,但中正平和,适合打根基,亦可借鉴参考。”
“一枚是《大离境风物志详录》,包含地理、势力、险地、常见灵材异兽等,或许对诸位游历有所帮助。”
“最后一枚,是在下修炼的一些心得杂记,包括突破宗师、大宗师境时的体悟与注意事项,粗浅之处,聊表心意。”
“至于这‘小五行守护阵盘’,激发后可笼罩方圆十丈,形成防御,足以抵挡寻常大宗师片刻攻击,亦可聚拢灵气,便于静修,权且作为诸位在此暂居的额外防护。”
这份礼,就比之前的更为用心了。
功法、情报、经验、护身之物,都是照阳山目前最需要却又难以获得的。
尤其是《大离境风物志》和修炼心得,其价值对抱南子等人而言,甚至超过许多灵丹妙药。
抱南子心中明镜一般。
穆天河这是下了血本,既为彻底平息南公可能的不悦,更是想结下一份真正的善缘。
所赠之物,皆不显张扬,却又实用至极,可见其心思缜密。
“穆府主太过客气了,此前误会已然澄清,实在不必如此破费。”
抱南子推辞道。
“道友务必收下,否则穆某心中实难安稳。”
穆天河恳切道。
“不瞒道友,南公驾临,威震四方,我天武府能附骥尾,已是荣幸。”
“那逆子险些酿成大祸,此等惩戒,乃其咎由自取。”
“这些微末之物,若能对道友及贵门弟子略有裨益,便是它们最好的归宿了。”
“只盼日后,天武府与照阳山,能有一份交情。”
话说到这份上,抱南子知道再拒反而不美,且这些东西对照阳山众人确实重要,便郑重收下,再次道谢。
穆天河见目的达成,神色舒缓许多,又闲谈几句,绝口不提打探南公之事,只聊了些大离的风土人情,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送走穆天河,抱南子与莫水函回到室内,看着桌上的玉简与阵盘,沉默良久。
“师叔,这天武府主……”
莫水函迟疑道。
“是个厉害人物。”
抱南子叹道。
“能屈能伸,心思细腻,所赠之物恰到好处。”
“他这是将宝,间接押在了南公身上,或者说,押在了我们与南公这层薄弱的关系上。”
“那我们……”
“东西收下,安心用着。”
“这份人情,记下。”
“但切不可真以为天武府是我等倚仗。”
抱南子正色道。
“一切根本,仍在南公态度,更在我们自身。”
“从今日起,所有人潜心修炼。”
“水函,你负责研读穆府主的心得,整理出紧要信息。”
“其他人,稳固根基。”
“我们要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有在南公面前,能够自保甚至应对一些麻烦的能力。”
“是!”
众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们深知,住进这里,接受天武府的赔礼,既是机缘,也意味着被卷入了更大的漩涡。
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在这里,寻得一线真正的生机与未来。
夜色渐深,众人在安排好的厢房内安歇。
躺在柔软舒适、自带聚灵效果的玉榻上,许多弟子辗转难眠,今日经历,恍如梦幻。
而在偏殿最深处的静室里,抱南子没有入睡,他盘膝而坐,面前放着那枚南公赐下的黑色令牌,还有穆天河送来的天河令。
他摩挲着黑色令牌冰凉的表面,眼神飘向窗外幽深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
同样未眠的,还有静立于自己奢华府邸书房内的穆天河。
他负手望着窗外城主府核心区域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却仿佛盘踞着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照阳山……查,动用一切力量,去查这个门派的底细,尤其是他们的历代掌门,有无特殊记载或传闻。”
他低声对阴影中吩咐。
“另外,对偏殿那几位,保持适度关注,供给用度务必周全,但绝不可窥探打扰。”
“一切,静观其变。”
“是。”
阴影中传来应诺,随即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