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吸了吸鼻子，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那扇门一眼。门还是关着的，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房间里，赵小东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八卦的兴奋和小心翼翼的担忧。“江让没事吧？”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顾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走到两个女孩的面前，看着她们——林茉抱着兔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沈梦缩在林茉旁边，肩膀微微发抖。
“我送你们回房间吧。”顾承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让人意外的体贴。
林茉拉着沈梦的手。沈梦的手很凉，一直在发抖，林茉握紧了她，轻轻地捏了捏。顾承走在前面，两个女孩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地响着。
“谢谢顾承哥哥。”林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回过头，小声说了一句。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怯生生的、小动物一样的感激。
顾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被管家的敲门声叫醒。他们匆匆洗漱，穿好衣服，下楼去餐厅用饭。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粥、包子、小菜、煮鸡蛋，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孩子们在餐桌前坐下，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江让呢？”赵小东咬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问。
“去陪小姐用饭了。”管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
赵小东咽下嘴里的包子，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小姐好喜欢江让啊。”
没有人接话。陆琪低着头，默默地喝粥，一口一口的，像是没什么胃口。顾承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饭，表情淡淡的。
而此时的主院餐厅里，白璃正被白循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着早餐。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小家伙立刻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身影，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大声喊道：“江让哥哥！”
“小姐。”江让走上前，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随即看向白循，恭敬行礼，“老爷。”
“坐吧。”白循语气依旧冷淡，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江让依言坐下，白璃立刻盯着他还有些红肿的侧脸，小眉头紧紧皱起，满是担忧：“哥哥，你过敏还没有好吗？”
江让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不在意地笑了笑：“嗯，过两天就好了，不疼。”
“阿龙。”白循立刻沉声吩咐一旁的管家，“一会儿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他看看。”
说完，他又舀起一勺粥，递到白璃嘴边。白璃却偏过头，小身子轻轻挣扎，语气格外坚定：“我要像江让哥哥一样，自己吃饭！”
白循看着他执拗又认真的小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藏着难得的纵容：“好吧，你这个小祖宗。”
他将白璃从腿上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又将碗和勺子推到他面前。
白璃坐稳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颤颤巍巍地送进嘴里。粥有些烫，他皱了皱眉，吹了两口，又送进去，咽下去后抬起头，冲江让笑了一下。
江让看着白璃可爱的模样，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顺手拿起公筷，往他面前盛着粥的勺子里，添了一筷鲜嫩爽口的清炒小菜。
一旁的白循缓缓站起身，伸手接过一旁佣人恭敬递来的深色外套，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他俯身，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白璃柔软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嗓音低沉温和：“爸爸出去工作了，阿璃乖乖在家，听话好不好？”
白璃仰着白净稚嫩的小脸，睫毛纤长卷翘，像小扇子般轻轻眨了眨，乖乖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爸爸再见。”
目送白循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江让立刻端起自己的饭碗，起身径直坐到了白璃身边的位置。
“哥哥？”白璃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忽然靠近的江让，乌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懵懂的疑惑，小脸上满是纯真。
江让唇角的笑意更深，伸手拿过旁边盘子里还冒着热气的小巧包子，递到白璃面前，轻声哄道：“阿璃，好好吃饭。”
白璃张口，一口咬掉小半个包子，软糯的面皮裹着鲜香的馅料，在嘴里化开，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嘴巴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
看着他满足的小模样，江让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在白璃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接替了平日里喂饭的工作。
用过饭后，那个名叫阿龙的佣人便领着江让和白璃往楼上的儿童房走去。推开门，房间里几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显然是先前被大人好好敲打叮嘱过，一个个都显得格外乖巧。
瞧见白璃进来，林茉连忙举起手里拿着的道具蔬菜，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要不要一起玩过家家呀？”
旁边的陆琪也不甘示弱，急忙举起手里的机器人玩具，瞪大了眼睛，急急地朝着白璃说道：“小姐肯定更喜欢机器人对不对？机器人可好玩了！”
白璃看看林茉手里的过家家道具，又看看陆琪的机器人，小眉头微微蹙起，一脸纠结无措的模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江让，寻求他的意见。
江让低头，伸手轻轻捏了捏白璃软嫩的小手，语气温柔又纵容：“阿璃比较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得到江让的支持，白璃思考了片刻，伸出小手轻轻牵住了江让的手指，迈步朝着林茉的方向走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陆琪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错愕，显然没料到白璃会选过家家，而不是自己的机器人。
林茉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她攥着那个塑料胡萝卜，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璃走过来，像在等一个宣判。她身边的沈梦也紧张，挨着林茉，两个女孩挤在一起，像两只等着被投喂的小鸟。
白璃走到她们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林茉手里那堆花花绿绿的道具——塑料的锅碗瓢盆、蔬菜水果、一个小小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围裙。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茉。林茉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抿了抿唇，挤出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笑。
“小姐，你可以当妈妈，我们当宝宝好不好？”林茉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的。
白璃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松开江让的手，蹲下来，伸手拿起那个小围裙，笨拙地往自己身上套。围裙太大了，挂在脖子上像一件小斗篷，他低着头，手指在带子上绕来绕去，怎么也系不好。
林茉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胡萝卜，凑过来帮忙。她的手指也很笨拙，但比白璃稍微灵巧一些，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白璃低头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嘴角弯了弯，然后抬起头，对林茉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很小，却清清楚楚。林茉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不用谢”。
沈梦也凑过来，把一只布艺的小锅递给白璃。“小姐，给你。”她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眼睛却亮亮的，带着一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白璃接过那只小锅，放在面前的矮桌上，又拿起一个塑料的番茄，放进锅里。他拿起小铲子，在锅里翻炒了几下，动作笨拙却认真，像一个真正的小厨师在做一道重要的菜。炒了几下，他停下来，看着锅里那只孤零零的番茄，想了想，又拿起一个鸡蛋，放进去，继续炒。
江让在他身后坐下来，盘着腿，安静地看着他。
陆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酷炫的、会发光会响的机器人，忽然觉得它没那么好看了。他瘪了瘪嘴，有些不甘心，却又不敢像昨天那样大喊大叫，只能一个人闷闷地坐在地毯上，把机器人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抠着机器人背后的电池盖，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赵小东凑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说：“小胖，小姐不喜欢机器人，咱们玩别的吧。”他从玩具堆里翻出一盒积木，推到陆琪面前，“搭积木吧，这个也好玩。”
陆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盒积木，哼了一声，把机器人扔到一边，拿起积木，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上搭。赵小东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很快就搭起了一座歪歪扭扭的、随时会倒塌的小房子。
顾承偷偷缩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本书。
过了一会儿，白璃的“菜”炒好了。他端起那只小锅，站起来，走到江让面前，把小锅举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闪烁的星星。“哥哥，你尝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江让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堆塑料的、五颜六色的“菜”，伸手假装捏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竖起大拇指。
“好吃。”他说，眼睛弯弯的，满脸都是认真的、毫不敷衍的赞许。
白璃高兴极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转身又去炒第二道菜。这一次，他炒得更认真了，拿起塑料的铲子，在锅里翻来翻去。林茉和沈梦在旁边帮忙，递调料、摆盘子、收拾桌面，三个小孩挤在一起，分工合作，忙得不亦乐乎。
林茉偷偷看了白璃一眼。他的脸颊红扑扑的，鼻尖上出了一点汗，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菜，嘴唇微微嘟着，可爱极了。林茉嘴角上扬，低下头，把盘子摆得更整齐了一些。
过家家玩了近一个小时，白璃的“菜”做了十几道，摆了满满一桌。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转过身，扑进江让怀里，仰起头，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我累了。”
江让伸手接住他，将他抱到腿上，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他鼻尖上那点汗。“累了就歇一会儿。”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白璃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他今天起得早，又玩了这么久，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将他整个人淹没。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颤一颤的。
“想睡觉了吗？”江让问，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白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他不想睡，他还想玩，可他的眼睛不听他的话了，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
江让没有动，就那么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玩具房里渐渐安静下来，林茉和沈梦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道具。
门被轻轻推开了，阿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靠在江让怀里睡着的白璃，压低声音说：“小姐睡着了，抱回房间吧。”
江让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将白璃稳稳地抱在怀里。白璃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又沉沉睡去。
江让抱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玩具房，将白璃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替他盖好，从下巴一直掖到肩膀，仔仔细细的，没有留下一条缝隙。白璃翻了个身，抱住小熊，嘴角弯了弯，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江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那张安静的、无忧无虑的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