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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象牙塔里的公主7
    下午时分,孩子们被那个叫阿龙的男人叫到楼下。

    

    客厅里,长条形的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阿龙站在桌子一端,双手背在身后,高大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铁塔,面无表情。

    

    平日里在这里嬉笑打闹的孩子们,此刻都安安静静地站成一排,神色乖巧地听着身前男人说话。

    

    男人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纪不大,却都被特意挑选来的孩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还有两周,学校就要开学了。按老爷的意思,给你们都办了休学,聘了专业的老师,在家陪着小姐一起学习。”

    

    “等小姐身体养得再好一些,再考虑去学校的事。”阿龙继续交代着,语速不紧不慢,“往后你们一个月可以回一次家,每个月月底都要做例行体检,男生每周额外加一节武术课,你们所有人的核心要求,就是时时刻刻以小姐为重,拼尽全力保护好小姐。女生则多费心,陪着小姐玩耍解闷,务必让小姐一直保持好心情,不能惹她烦心。”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都听明白了吗?”阿龙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听明白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参差不齐。

    

    阿龙看着他们懂事的模样,满意地微微颔首,挥了挥手:“好了,都去餐厅用餐吧。”

    

    孩子们排成一列,安静地走出客厅,穿过走廊,走进饭厅。饭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孩子们在餐桌前坐下,各自拿起碗筷,开始吃饭。陆琪今天吃得没那么急了,虽然还是比别的孩子快,但至少没有把骨头吐得到处都是。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江让,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赵小东倒是吃得香,一口接一口的,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而此时,二楼的卧室里,白璃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白璃翻了个身,手摸了摸身边——空空的,凉凉的。他皱了皱眉,坐了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睡裙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瘦削的锁骨。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偏过头,看了看左边——没有人。又看了看右边——也没有人。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笼着那张大床,像一个温暖的、小小的茧。那只系着珍珠丝带的小熊还躺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沉默的、不会说话的伙伴。

    

    “哥哥?”他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

    

    没有人回答。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走到房间门口,踮起脚尖,他努力伸手去够门把手。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却使不上劲,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又踮高了一些,整个身体都贴在了门板上,像一只贴在墙上的小壁虎,可还是差了一点。他的脚慢慢落回地面,站在门前,看着那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门把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搬过一旁过家家用的小凳子,他将凳子放在门前,踩上去,站稳了,伸手去够门把手。“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外的走廊里,一个穿着灰色围裙的女仆正拿着鸡毛掸子拂墙上的画框,听到动静,转过身,看见白璃光着脚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睡裙皱巴巴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像一只从窝里爬出来的、迷迷糊糊的小猫。

    

    她赶紧放下鸡毛掸子,温柔地蹲下身,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姐,您醒啦?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们,我们帮您做就好,不用自己动手的。”

    

    白璃摇了摇头,从凳子上跨下来,光着脚踩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很小,却很急,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摔倒。

    

    女仆担心他,只好跟在身后,随时准备接住他。

    

    白璃小小的身影迈着短短的小腿,一步步慢悠悠地走到楼下客厅,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却始终没看到那个自己一睁眼就想找的身影。

    

    原本还带着睡意的小脸上,渐渐染上了焦急,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嘴里小声嘟囔着:“哥哥……哥哥……”

    

    他转过身,走得更快了,小短腿迈得飞快,睡裙的下摆在地上拖来拖去。嘴唇瘪了瘪,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没有掉下来。他转过身,想再往前走,脚下却踩到了睡裙的下摆,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哎哟!小姐,小心啊!”

    

    一双大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将他抱了起来。是老管家,他的脸圆圆的,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眼角布满慈祥的皱纹。他将白璃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后怕过后的心疼。

    

    “摔了可怎么办?老爷知道了要心疼死了。”老管家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像在看自己的亲孙女——不,比亲孙女还要亲。

    

    白璃被管家抱在怀里,小身子微微有些气喘,本就体弱的他,只是快步走了几步,就有些喘不上气,小脸蛋都泛起了薄红。他伸出白嫩的小手,紧紧揪着老管家的衣襟,眼眶微微泛红,带着浓浓的委屈,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伯伯,哥哥……哥哥不见了,我醒过来,就找不到哥哥了……”

    

    老管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赶紧将白璃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舒缓而温柔。

    

    “在的,在的,”他连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安抚,“伯伯这就带哥哥来见你,好不好?哥哥在楼下吃饭呢,没有不见,没有不见。”

    

    他朝一旁的佣人使了个眼色,那佣人会意,赶紧转身往饭厅的方向小跑着去了。老管家抱着白璃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轻轻晃着。白璃趴在他肩上,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一颤一颤的,像两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蝴蝶,却已经不再哭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饭厅里,江让正和几个孩子在用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半碗汤。

    

    他刚拿起筷子吃了没两口,就见一个女仆急匆匆地跑过来,先是对着一旁的阿龙微微躬身,轻声禀报:“龙哥,小姐醒了,一直在闹着要见江让小朋友,找了好一会儿了。”

    

    阿龙闻言,当即转头看向江让。

    

    “江让,小姐醒了,闹着要见你。你去吧。”

    

    江让连忙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几寸,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犹豫,大步走出了饭厅。

    

    他的脚步也有些快,快得女仆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白璃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老管家抱着他,正站在门口。白璃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眶还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手里握着根棒棒糖,嘴巴含着糖纸的一角,正在努力地撕,撕了两下撕不开,瘪了瘪嘴,又想哭了。

    

    老管家赶紧帮他撕开,将粉色的糖球送到他嘴边。白璃张嘴含住了,眼睛弯了弯,心情好了很多,小腿在空中晃了晃。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的江让。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赶紧含住了,然后从老管家怀里挣扎着往下滑。

    

    “哎哟,小姐,小心——”老管家话没说完,白璃已经滑到了地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张开双手,朝着江让扑了过去。

    

    江让赶紧弯下腰,一把将人接住,搂进怀里。白璃小小的身体撞进他怀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棒棒糖的甜味,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刚出炉的、热腾腾的。

    

    “哥哥!”白璃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和一点点委屈的尾音,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摇着尾巴的小狗。他将脸埋进江让的颈窝,蹭了蹭。

    

    江让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的颤抖。“小心,别摔了。”他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白璃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棒棒糖的糖渍,亮晶晶的。他瘪着嘴,看着江让,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控诉的、委屈巴巴的尾音。

    

    “我一醒来,哥哥就不见了。”

    

    看着小家伙眼眶又微微泛红,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江让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愧疚,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该死的人,连忙轻声哄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是哥哥不好,哥哥错了,下次不管去哪,哥哥都提前告诉阿璃,绝对不偷偷离开,好不好?阿璃不生气。”

    

    他抱着白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哄了好半天,又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白璃才终于吸了吸鼻子,又蹭了蹭他的颈窝,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老管家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被江让哄得开心的白璃,目光轻轻扫过江让,眼底带着几分认可,语气平淡却郑重地开口:“从今往后,你就在主院陪着小姐一起用餐。”

    

    “是,我知道了,谢谢管家伯伯。”江让抱着白璃,恭敬地应下。

    

    老管家交代完,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这两个孩子。

    

    白璃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江让哄了一会儿,便又高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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