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龙门关内依然灯火通明。
林子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北疆三万铁骑的花名册。
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大人，这些俘虏……该如何安置？”
王平端着热茶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城内粮草有限，一万多张嘴，撑不了几天。”
林子印揉了揉眉心。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战俘太多，杀又不能杀，养又养不起。
“先编册造册，分类处理。”
他沉思片刻，“愿意归顺朝廷的，编入边军，分散到各地驻防。”
“不愿意的，发放路费，遣散回乡。”
“至于那些死硬分子……”
他眼中闪过寒光，“押送京城，交由刑部处置。”
王平点点头，但又有些迟疑。
“大人，属下担心……”
“担心什么？”
“这些铁骑虽然降了，但心里未必真服。”
王平压低声音，“若是将来生变，咱们可就麻烦了。”
“所以才要分散。”
林子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一万多人，分散到十几个驻地。”
“每处最多百人，再配上朝廷的老兵监督。”
“他们就算想反，也翻不起浪花。”
王平恍然大悟。
“大人高明！”
“另外……”
林子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清风城、铁石镇、龙门关，这三座城要重点布防。”
“调集边军进驻，逐步替换原有驻军。”
“三个月内，我要北疆的兵权，彻底收归朝廷。”
王平领命退下。
林子印重新坐回案前，提笔继续写奏报。
但写到一半，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大人，有情况。”
暗卫统领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北荒城内，发现了北疆王的密室。”
“里面……有不少东西。”
林子印眼神一凛。
“什么东西？”
“账册、密信、还有……”
暗卫统领顿了顿，“一份突厥的军事部署图。”
林子印猛地站起来。
“带我去看！”
……
北荒城，北疆王府。
密室位于地下，入口隐藏在书房的书架后面。
林子印拿着火把走下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不小的密室，四周摆满了箱笼。
暗卫们已经打开了几个，里面装的都是金银财宝。
“大人，这些箱子里，保守估计有三百万两白银。”
暗卫统领说，“还有大量珠宝古玩。”
林子印没看那些财宝，直接走到桌前。
那里摆着一堆文书。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突厥可汗密令：赵烈若能牵制大乾三个月，本汗愿出兵五万，助其独立……”
看完这封信，林子印倒吸一口冷气。
五万突厥铁骑！
幸好赵烈没撑到三个月。
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东西，全部封存。”
他放下信函，“账册单独整理，查清楚每一笔账的来龙去脉。”
“密信全部抄录，原件和副本分别送往京城和龙门关存档。”
“至于这些金银……”
他看了眼那些箱子，“登记造册后，充入国库。”
“是！”
暗卫统领领命而去。
林子印继续翻看那些文书。
越看，脸色越难看。
赵烈这些年，不仅勾结突厥，还暗中联络了西域几个小国。
甚至……
还和草原的某些部落有来往。
“好大的野心。”
林子印冷笑，“这是想把北疆变成独立王国啊。”
他将所有文书收好，转身离开密室。
走到地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人。”
黑虎迎了上来，“赵烈那边，想见您一面。”
林子印眉头一皱。
“他想干什么？”
“说是……有要事相商。”
林子印沉默片刻。
“带我去。”
……
北疆王府，偏殿。
赵烈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大人。”
他苦笑，“本王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
林子印在对面坐下。
“北疆王找我，有何事？”
“本王想问……”
赵烈看着他，“那些铁骑，你打算如何处置？”
“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林子印淡淡道，“愿降的，编入边军。不愿降的，遣散回乡。”
“至于那些死硬分子……”
他没说下去。
但赵烈明白了。
“林大人，本王有个请求。”
“说。”
“那些将领……”
赵烈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跟了本王几十年，忠心耿耿。”
“本王知道，他们有罪。”
“但……能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林子印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北疆王，你可知道，你那些将领，有多少人的手上沾着百姓的血？”
“吃空饷、克扣军饷、私卖军械、欺压百姓……”
他眼神变冷，“这些罪，够杀十次了。”
“你现在让我放过他们？”
“凭什么？”
赵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过……”
林子印话锋一转，“陛下仁慈，不愿多造杀孽。”
“只要他们愿意戴罪立功……”
“倒也不是没有活路。”
赵烈眼睛一亮。
“当真？”
“自然。”
林子印点头，“让他们交出所有贪污的财物，如实交代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然后……”
他顿了顿，“编入敢死营，去边关戍边。”
“能活下来，就既往不咎。”
“活不下来……”
他没说下去。
但赵烈明白了。
敢死营，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但……
总好过直接问斩。
“多谢林大人。”
赵烈深深一拜，“本王替他们谢过了。”
林子印站起身，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
“北疆王，我再问你一句。”
“若能重来，你还会选择反吗？”
赵烈愣住了。
他看着林子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苦笑着摇头。
“不会了。”
“本王现在才明白……”
他看着窗外，“手握重兵又如何？”
“得不到人心，终究是一场空。”
林子印点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赵烈的声音：
“林大人，替本王向陛下问好。”
“就说……本王知错了。”
……
五日后。
龙门关，点将台。
林子印站在台上，看着下方整齐列队的兵马。
这是刚刚编入边军的五千降卒。
他们脱下了北疆王家的盔甲，换上了朝廷统一的军服。
“诸位！”
林子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乾的边军了。”
“过去的事，朝廷既往不咎。”
“但……”
他眼神扫过众人，“将来若敢生事，军法从事！”
“现在，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
“好好戍边，为朝廷效力。”
“只要立下功劳，照样能升官发财！”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五千降卒齐声高呼。
虽然声音参差不齐，但至少……
有了点朝廷军队的样子。
林子印满意地点头，转身对王平说：
“这些人，分散到各地驻防。”
“记住，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
“是！”
处理完降卒，林子印回到行辕。
刚坐下，钱有德就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
他上气不接下气，“京城来信了！”
林子印接过信函，拆开一看。
“子印，北疆之事处理得很好。朕已下旨，嘉奖三军。另，朕让户部拨了一百万两白银，用于安置降卒和修缮城防。还有……朕在宫里给你准备了庆功宴。一个月后，必须回京。否则……朕亲自去抓你。——沐仪”
看完信，林子印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
还真是急性子。
“回信。”
他提笔写道：“臣遵旨，一月内必回京。”
写完，他将信交给钱有德。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是！”
等钱有德离开，林子印重新坐回椅子上。
北疆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
还有一件事，必须办。
“来人。”
他喊道。
暗卫统领走了进来。
“大人。”
“你派人去草原，请图雅单于来一趟。”
林子印说，“就说……我有要事商议。”
“是！”
等暗卫统领离开，林子印走到窗前。
窗外，北荒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这座城，终于姓了“乾”。
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北疆的烂摊子，还需要时间慢慢收拾。
而他……
必须在一个月内，把所有事都处理完。
然后……
回京，见那个等得不耐烦的女人。
远处，京城。
养心殿。
赵沐仪正在批阅奏折，突然停下笔。
“李广。”
“陛下。”
“林子印的回信到了吗？”
“刚到。”
李广递上信函。
赵沐仪拆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个月……”
她轻声道，“朕等得起。”
“传旨，让礼部准备庆功宴。”
“规格……按最高的来。”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林子印，是朕最看重的臣子。”
李广：“……”
陛下，您这是……
越来越不掩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