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起,一万余兵马压向北荒城。
但林子印没有下令强攻。
他只是让士兵们在城下列阵,将那五千俘虏押到最前方。
“赵烈!”
林子印策马上前,声音冷冽如刀,“你那一万铁骑,现在跪在这儿。”
“你看看他们!”
他指着那些跪地的战俘,“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百战精锐?”
城墙上,不少守军探出头往下看。
看到昔日的袍泽跪成一片,脸色都变了。
“父王……”有将领咬牙,“他们真的全军覆没了……”
赵烈死死盯着城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传令!”他猛然转身,“谁敢动摇军心,斩!”
“谁敢私下议论,斩!”
“是!”
但林子印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
“诸位北疆将士!”
他声音提高,传遍全城,“你们看看这些人!”
“他们也是北疆的儿郎,也曾跟着赵烈南征北战!”
“可现在呢?”
他停顿片刻,“他们为什么会跪在这里?”
“因为赵烈勾结突厥,将北疆当成筹码!”
“他为了保住兵权,不惜出卖五座城池给突厥互市!”
“不惜让北疆百姓,世代为突厥奴役!”
轰——
城墙上顿时骚动起来。
出卖城池?给突厥互市?
这是真的?
“放屁!”赵烈怒吼,“林子印,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林子印冷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这是突厥使者带来的盟约副本!”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赵烈承诺开放五城互市,免除关税!”
“还承诺,北疆若独立,将与突厥结盟,共抗大乾!”
“赵烈!”
他厉声道,“你说,这算不算卖国?”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看向赵烈。
赵烈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份盟约……怎么会在林子印手里?
“父王……”心腹颤声问,“这……这是真的?”
“闭嘴!”
赵烈一巴掌扇过去,“本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疆!”
“为了保住咱们的根基!”
“保住根基?”
林子印嗤笑,“你是保住你赵家的根基!”
“诸位北疆将士,你们想想——”
“若赵烈真与突厥结盟,北疆会怎样?”
“突厥会把这里当盟友?”
他声音陡然加重,“不!他们只会把这里当附庸!当奴隶!”
“到时候,你们的妻儿老小,都要任由突厥人欺凌!”
“你们的田地牧场,都要被突厥人霸占!”
“这就是赵烈给你们的未来!”
城墙上的士兵们,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眼神闪烁。
赵烈察觉到不对,猛然拔刀。
“谁敢动摇,杀无赦!”
但他的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
林子印见状,继续加码。
“诸位!”
他转向那些跪地的俘虏,“你们站起来,告诉城上的兄弟们!”
“朝廷是如何对待你们的!”
一个俘虏颤巍巍站起来。
“朝廷……朝廷没杀我们……”
他声音发颤,“林大人说,只要愿意归顺,既往不咎!”
“还说……”
他咬咬牙,“愿意编入朝廷军队的,照样有军饷!不愿意的,可以回家务农!”
另一个俘虏也站了起来。
“我们本以为必死无疑……”
他哽咽道,“可林大人不仅没杀我们,还让军医给伤员包扎!”
“还给我们饭吃!”
“反观赵烈!”
他猛然抬头看向城楼,“他为了自己的权力,把我们当炮灰!”
“如今败了,他可有半句问候?”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士兵脸色动摇。
“够了!”
赵烈彻底慌了,“来人!给我放箭!射死这些叛徒!”
“父王!”
一个老将猛然上前,拦住他,“不可啊!”
“他们是咱们的兄弟!”
“怎能……”
“滚开!”
赵烈一脚踹开老将,亲自抢过一张弓。
嗖——
箭矢飞出。
一个俘虏应声倒地,鲜血溅出。
全场死寂。
城下的俘虏们眼中满是恐惧,城墙上的士兵们则满脸愤怒。
“赵烈!”
林子印怒喝,“你连自己的部下都杀!还有何脸面称王?”
他转向城墙上的士兵,“诸位!你们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王!”
“一个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暴君!”
“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还要让妻儿老小,为他陪葬吗?”
城墙上,有士兵悄悄放下了弓箭。
有人眼中闪过犹豫,有人开始后退。
“谁敢退!”
赵烈疯了一般挥舞着刀,“本王杀了他!”
但没人再听他的。
军心,彻底散了。
……
午后,北荒城内。
赵烈坐在王府大堂,看着下方跪着的十几个将领。
“说!”
他声音嘶哑,“城墙上到底怎么回事?”
“为何那些士兵敢不听军令?”
没人敢回答。
良久,那个老将站了出来。
“父王……属下实言。”
他叹息道,“您方才在城楼上,射杀战俘……”
“伤了将士们的心。”
“他们觉得……”
他顿了顿,“您已经不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赵烈浑身一震。
“本王……本王那是为了稳住军心……”
“可您越这样,军心越不稳。”
老将摇头,“而且朝廷那边开出的条件……”
“既往不咎,还能继续当兵或回家。”
“将士们都在想……”
他苦笑,“何必为了父王您一人,搭上全家性命?”
赵烈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真的完了。
军心散了,比丢了一万铁骑还可怕。
“父王。”
心腹小心翼翼道,“要不……咱们投降吧?”
“林大人说了,只要交出兵权,可保您性命和家业……”
“闭嘴!”
赵烈猛然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本王纵横北疆数十年!”
“岂能……岂能向一个外来的官低头?”
“传令!”
他站起身,“召集剩余两万铁骑!”
“本王要亲自出城,与林子印决一死战!”
“父王不可!”
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下。
“父王,不能打了!”
“再打下去,北疆真要完了!”
“求父王三思!”
赵烈看着这些跪地求情的将领,突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罢了……”
他颓然坐下,“本王……认输。”
“传令,打开城门。”
他闭上眼睛,“告诉林子印……”
“本王愿降。”
……
黄昏时分。
北荒城门缓缓打开。
赵烈一身素衣,解下佩刀,在众将领搀扶下走出城门。
城外,林子印静静等候。
“林大人。”
赵烈走到他面前,将佩刀双手奉上,“本王……愿献北疆兵权。”
“只求大人……”
他声音颤抖,“放过北疆百姓。”
林子印接过那把刀。
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更是一段历史的终结。
“北疆王不必如此。”
他平静道,“陛下有令,只要你愿降,既往不咎。”
“你可继续留在北疆,只是……”
“不得再掌兵。”
赵烈苦笑着点头。
“本王明白。”
他转身看向北荒城,眼中满是不舍,“这座城,本王守了三十年……”
“如今……”
“终究还是守不住了。”
林子印没说话。
只是看着夕阳下的北荒城,心中感慨万千。
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博弈,终于落幕。
……
入夜,龙门关。
林子印坐在书房内,提笔写着奏报。
“北疆兵权已收,赵烈归降。清风、铁石二城守将效忠朝廷。三万铁骑待整编……”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星光璀璨。
这一战虽胜,但他知道……
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北疆的烂摊子,得慢慢收拾。
而京城那边……
太后那个老狐狸,肯定还在等着看他笑话。
“大人。”
暗卫统领推门而入,“京城急报。”
林子印接过信函,展开——
“子印,北疆之事朕已知晓。干得漂亮。但要小心,赵烈虽降,北疆暗流仍在。另,朕甚想你。速回。——沐仪”
看着那句“甚想你”,林子印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个女人……
还是这么直白。
“回信。”
他重新提笔,“臣必尽快处理完北疆事务,一月内回京。”
写完,他将信交给暗卫。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是!”
暗卫领命而去。
林子印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北荒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座城,终于姓了“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