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褐色的飞蛾扑腾着翅膀，撞击在滚烫的琉璃灯罩上，发出一声微弱的“滋”响。翅膀被烧焦的焦糊味在密闭的书房里弥散开来，最终这只小虫抽搐着跌落在案几上，正好掉在一张绘满了复杂线条的图纸中央。
一只手伸过来，并没有弹开飞蛾，而是用颤抖的指尖将其碾碎，留下了一道污浊的痕迹。
工部左侍郎刘全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天武一号枪机结构改良图》，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领口的官服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干发苦。
“五万两……那是五万两黄金啊……”
刘全喃喃自语，仿佛这几个字能给他注入某种勇气。他迅速将图纸卷起，塞进早已准备好的画轴空心中，又用蜡封好口。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刘全在黑暗中摸索着，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推开后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钻进了京城深秋的夜色里。
……
西市，醉红楼。
虽然解除了宵禁，但此时已是丑时，喧嚣的青楼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划拳声和女子的调笑声。
后院的一间雅阁内，窗户紧闭。
一名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她穿着一身大周款式的丝绸睡袍，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睡意，反而透着猎手般的机警。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短匕首，刀刃在指间翻飞，像是一条银色的毒蛇。
笃、笃笃。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两短一长。
女子手中的匕首瞬间收入袖中，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缝。
刘全闪身而入，带进一股寒气。
“东西带来了？”
女子的汉话很流利，甚至带着几分京片子味。她是罗刹国皇室从小培养的燕子（女间谍），代号“夜莺”。
刘全从怀里掏出那根画轴，手还在抖：“钱呢？我要见票。”
“刘大人，您太紧张了。”
夜莺娇笑一声，伸手接过画轴，另一只手递过去一叠厚厚的银票，“大通钱庄的通兑票，见票即付。黄金太沉，您带不走。”
刘全一把抓过银票，借着烛光一张张查验。他的眼神贪婪而疯狂，仿佛手里抓着的不是纸，而是他的命。
夜莺没理他，她拔掉画轴的蜡封，抽出图纸，借着灯光仔细查验。
虽然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机械参数，但上面的工部大印和只有核心官员才知道的暗记，都做不得假。
“很好。”
夜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图纸贴身收好，“有了这个，沙皇陛下的哥萨克骑兵，很快就能用上比你们更好的枪。”
“那……那我走了。”
刘全把银票塞进内衣口袋，转身就要开门。
“刘大人，不再坐坐？”夜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戏谑，“这么急着走，是怕锦衣卫，还是怕……这茶里有毒？”
刘全的手僵在门闩上。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
咔嚓。
雅阁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暴力撞碎。
无数木屑飞溅中，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
“谁？！”
夜莺反应极快，反手掀翻了桌子，挡在身前，袖中的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刺最近的一个黑影。
叮！
火星四溅。
一把狭长的绣春刀架住了她的匕首。
温心怡一身飞鱼服，站在破碎的窗棂前，月光洒在她冰冷的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一抹嘲讽的笑意。
“罗刹国的燕子，果然有点本事。”
温心怡手腕一抖，刀锋顺着匕首滑下，直削夜莺的手指。
夜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整个人向后翻滚，试图从另一侧的窗户逃窜。
但那里早就站满了手持连弩的军情局特工。
“别动。”
十几支弩箭锁定了她的全身要害，“再动一下，把你射成刺猬。”
与此同时，刘全已经被两名特工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嘴里塞满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他怀里的银票散落一地，被踩满了脚印。
“带走。”
温心怡收刀入鞘，看都没看地上的刘全一眼，径直走到夜莺面前。
她伸出手，从夜莺怀里掏出了那张图纸。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温心怡扬了扬手里的图纸。
夜莺咬着牙，死死盯着她：“这是你们的机密！你们完了！”
“机密？”
温心怡笑了。
她当着夜莺的面，展开图纸，指着上面的一处枪机结构。
“这是陛下亲自修改过的‘废图’。按照这个尺寸造出来的枪，撞针会在击发十次后断裂，而且……大概率会炸膛。”
夜莺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故意的？”
“这就是陛下送给你们沙皇的回礼。”
温心怡将图纸重新卷好，塞回夜莺的怀里。
“带她走。别让她死了。”
温心怡拍了拍夜莺僵硬的脸颊，“陛下说了，这张图纸，必须由你‘千辛万苦’地送回莫斯科。只有这样，你们的工匠才会信以为真，才会把几百万卢布砸进这个无底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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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夜莺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咬舌自尽，下巴就被温心怡熟练地卸了下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温心怡冷冷地说道，“在大周的诏狱里，死是一种奢望。”
……
次日清晨，皇宫御书房。
周辰听完温心怡的汇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做得好。”
他看了一眼跪在殿下的刘全。这个为了五万两黄金出卖国家的工部侍郎，此刻已经吓得失禁，瘫软如泥。
“把他凌迟了。”
周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在西市口，让所有的官员都去观刑。告诉他们，这就是吃里扒外的下场。”
“是。”温心怡领命。
“至于那个女间谍……”
周辰走到窗边，看着北方。
“找个机会，让她‘逃’出去。做得逼真点，别让她看出破绽。一定要让她带着那份图纸，活着回到罗刹国。”
“臣明白。”
温心怡退下。
周辰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
这一局，大周赢了。
罗刹国得到了一份足以让他们兵工厂破产的假图纸，而大周则肃清了内部的隐患，还顺藤摸瓜，掌握了罗刹国在京城的整个间谍网络。
“兵不厌诈。”
周辰看着天边升起的红日，低声自语。
“接下来，该点亮下一个科技树了。”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关于“电磁感应”的手稿——这是凌素根据他的口述整理出来的。
“电报。”
周辰的手指抚摸着封皮。
“有了这个，朕的声音，就能在一瞬间传遍万里疆域。到时候，无论敌人在哪里，都逃不过大周的眼睛。”
“宣凌素觐见。”
“朕要让她造一个，能听见千里之外声音的‘顺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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