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饱蘸墨汁的鹅毛笔尖在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顿住，因为用力过猛，笔杆从中折断，锋利的断口刺破了羊皮，黑色的墨水在“葱岭”以西的位置迅速晕染，像是一块正在扩散的坏疽。
“我们要这里。”
伊万诺夫公爵松开断笔，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大手重重按在地图上，覆盖了整个中亚地区，“不仅是领土，还有贸易专营权。大周的丝绸、茶叶，必须由罗刹国的商队独家代理，运往欧洲。”
鸿胪寺的正厅内，气氛压抑得甚至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响。
大周的礼部官员们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要求，简直是把大周当成了战败国。
周辰没有坐在谈判桌的主位上。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精钢锉刀，正在专心致志地打磨指甲。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眼底的寒意。
“如果朕不给呢？”周辰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不给？”
伊万诺夫转过身，蓝色的眼珠里透着狡诈与威胁，“陛下，您可能不知道，罗刹国控制着北方所有的商路。如果我们下令封锁，大周将再也买不到一张貂皮，一根人参，甚至……连做火药用的硝石，我们也可以切断供应。”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的勋章，语气傲慢。
“冬天就要来了。没有北方的皮草，京城的贵族们会冻得跳脚。没有硝石，您那些引以为傲的火枪，就是一堆废铁。”
这就是罗刹国的底牌。资源封锁。
在他们看来，大周虽然有了火器，但依然是一个依赖农业和奢侈品消费的传统帝国。只要卡住资源的脖子，大周就得乖乖就范。
“皮草？人参？”
周辰终于抬起头，看了伊万诺夫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门外拍了拍手。
噔、噔、噔。
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
白玉霜身穿正一品紫色官袍，怀里抱着两本厚重的账册，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她经过伊万诺夫身边时，甚至没有看这位公爵一眼，径直走到谈判桌前，将账册“砰”的一声扔在桌上。
“户部尚书，白玉霜。”
周辰介绍道，“朕的钱袋子。关于做生意的事，她比朕懂。”
伊万诺夫皱眉看着这个女人：“女人？大周已经没人了吗？”
白玉霜没理会他的挑衅，伸手翻开第一本账册。
“伊万诺夫公爵，你刚才说要切断皮草供应？”
白玉霜的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去年的数据显示，罗刹国出口到大周的皮草，占你们皮草总产量的八成。如果切断贸易，这八成的皮草，你打算卖给谁？卖给北极熊吗？”
伊万诺夫脸色一僵。
“还有。”
白玉霜翻开第二页，“硝石。很遗憾，大周在西南发现了巨大的硝石矿（这是周辰的科技树指引），产量足够我们打一百年仗。你们那点硝石，我们不稀罕。”
“你……”伊万诺夫咬牙，“就算这样，你们也别想从北方得到一两银子的税收！”
“税收？”
白玉霜笑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的布料，扔给伊万诺夫。
“摸摸看。”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接住。布料厚实、柔软、保暖性极佳，而且比皮草轻便得多。
“这是什么？”
“毛呢。”
白玉霜指着那块布，“用羊毛纺织而成。大周的纺织厂刚刚攻克了脱脂技术，现在，我们可以把草原上那些没人要的羊毛，变成比丝绸还赚钱的商品。”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罗刹国南部的草原带划过。
“公爵阁下，你们那里的牧民，每年剪下来的羊毛都是扔掉的吧？太可惜了。”
“从下个月开始，大周将以每斤十文钱的价格，无限量收购羊毛。”
白玉霜转过身，盯着伊万诺夫渐渐发白的脸。
“你说，如果你们的沙皇下令封锁边境，不让牧民卖羊毛，那些靠着这笔钱养家糊口的牧民，是会恨大周，还是会恨沙皇？”
“或者……”
周辰插话了，他收起锉刀，站起身，“他们会为了这笔钱，把手里的弯刀砍向阻拦他们发财的人？”
这就是经济战的降维打击。
大周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工业化，拥有了纺织业这个吞金巨兽。而罗刹国依然是个落后的农奴制国家，只能靠卖资源为生。
一旦大周开始大规模收购原材料（羊毛），罗刹国的经济命脉就被死死捏在了大周手里。
如果不卖，牧民暴动；如果卖，就会沦为大周的原料产地。
伊万诺夫的手在颤抖。他手里的那块毛呢布料，此刻变得烫手无比。
他原本以为是来勒索一只肥羊，却没想到撞上了一头武装到牙齿的猛虎。
“你们……这是在向罗刹国宣战！”伊万诺夫色厉内荏地吼道。
“宣战？”
周辰走到桌前，一把扯下那张被刺破的羊皮地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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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你搞错了一件事。”
周辰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伊万诺夫。
“朕不宣战，朕只定规矩。”
“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想要通商，可以。按大周的规矩来。关税朕定，货币用龙洋，货物朕挑。”
“如果不想做生意，那就滚回你们的冻土高原去。”
“但记住。”
周辰指了指北方，“别让朕在西域看见你们的哥萨克骑兵。看见一个，朕杀一个。看见一双，朕杀一双。”
“直到杀得你们学会怎么用筷子吃饭为止。”
伊万诺夫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在外交场上纵横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却又让你无从反驳的对手。
对方不仅有枪，还有钱，甚至还有这该死的……产业链。
“走！”
伊万诺夫抓起桌上的帽子，狼狈地向外走去。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回莫斯科——东方的这条龙，不仅长出了牙齿，还学会了怎么用金子杀人。
看着罗刹使团仓皇离去的背影，白玉霜合上账册，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这毛呢厂还没完全投产呢，您这牛皮是不是吹得有点大？”她小声说道。
“怕什么。”
周辰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要他们信了就行。而且……”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待命的温心怡。
“军情局该干活了。”
“伊万诺夫这次在京城见了谁，收了谁的礼，又把咱们的哪些‘机密’传回去了，朕都要知道。”
“那个内鬼，也该收网了。”
周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外交场上的胜利只是表象，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阴影里。
“温心怡。”
“臣在。”
“今晚，朕不想听到工部那个内奸的呼吸声。但他死之前，必须把他在工部埋下的钉子，全部拔出来。”
“是。”
温心怡转身离去，红色的飞鱼服在门槛处一闪而逝，像是一抹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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