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滴高浓度的硫酸溶液滴落在层层叠叠的铜片与锌片之间，浸透了中间夹着的毛毡。
酸液腐蚀金属，腾起一缕极细的青烟，带着令人掩鼻的酸臭味。
凌素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那是用南洋运来的生胶粗制而成的），小心翼翼地将这根半人高的“金属柱子”最顶端的铜线，与旁边的一个缠满漆包线的铁块碰了一下。
啪！
一朵蓝白色的火花在接触点骤然炸开，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却显得格外耀眼。
“有电了。”
凌素长出了一口气，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陛下，这就是您说的……伏打电堆。”
这里是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偏僻宫殿，如今被改造成了绝密的“格物院”。
周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简陋到极点的电池组。几十块铜锌圆片堆叠在一起，这就是大周帝国迈向电气时代的第一步。
“别小看这朵火花。”
周辰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那根铜线，“它比最快的马、最利的剑还要快。它能让朕的声音，在一眨眼的功夫，传到千里之外。”
“俺不信。”
铁牛蹲在门口，离那堆冒着酸气的瓶瓶罐罐远远的。他手里还提着那根混铁棍，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个冒火星的玩意儿。
“大哥，这不就是变戏法吗？用这个能传话？除非里面藏了个鬼。”
“是不是鬼，试试就知道了。”
周辰走到一张长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上面装着一个像门把手一样的铜按键。盒子后面连接着两根长长的铜线，这两根线穿过窗户，顺着木杆一路向东延伸，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那是工部花了三个月时间，借着修整官道的名义，秘密架设通往天津卫的“神线”。
为了这两百多里的铜线，白玉霜差点把户部的家底都掏空了。
“天津卫那边准备好了吗？”周辰问。
“半个时辰前，那边的信鸽传书说已经接通了。”凌素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虽然她亲手造出了这东西，但对于“瞬息千里”这种违背常理的事，她心里也没底。
“开始吧。”
周辰坐下来，手指搭在那个铜按键上。
他没有用复杂的摩尔斯电码，因为现在还没有那个条件去培训报务员。他用的是一套他和石香姑约定好的简易密码本。
长按是“一”，短按是“零”。
哒、哒哒、哒。
周辰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按键。
铜键撞击底座，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音。每一次敲击，电流就会顺着铜线，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冲向两百里外的海港。
……
此时，天津卫水师提督府。
石香姑正坐在密室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左轮枪。在她面前，也摆着一个同样的木盒子，只不过多了一根会在纸带上打点的磁针笔。
“提督，这玩意儿真的会动？”
旁边的副官打了个哈欠，“咱们都守了三个晚上了，连只蚊子都没看见。陛下是不是被那帮工部的书呆子给忽悠了？”
“闭嘴。”
石香姑瞪了他一眼，“陛下说会动，石头也会开花。”
话音刚落。
滋——哒！
木盒子上的那根磁针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猛地跳动了一下，在下方的纸带上戳出了一个墨点。
副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刀都拔出来了：“鬼！真的有鬼！”
石香姑却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疯狂跳动的磁针。
哒、哒哒、哒。
磁针有节奏地敲击着，纸带缓缓拉出，上面留下了一串长长短短的黑点。
“快！密码本！”
石香姑一把抢过副官手里的册子，对着那些黑点开始翻译。
“天……王……盖……地……虎？”
石香姑念出了这五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狂喜的笑容。
这是陛下出征前跟她开玩笑时定下的暗号。
“通了！真的通了！”
这个在海上杀人如麻的女海盗，此刻手抖得像个筛糠的老太婆。她扑到桌前，按照周辰教她的方法，按下了回复键。
……
京城，格物院。
周辰的手指离开了按键。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铁牛瞪大了牛眼，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凌素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哒、哒、哒。
桌上那个接收器的磁针，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起来，敲击在铜片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天籁。
凌素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周辰拿起笔，记录下磁针跳动的节奏，然后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宝……塔……镇……河……妖。”
呼。
周辰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成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京城到天津，两百四十里路程，快马加鞭要跑一天一夜。而现在，只需要几个弹指的功夫。
“大哥……这……这是真的？”
铁牛凑过来，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那个木盒子，伸手想摸又不敢摸，“刚才那是石大妹子在说话？她变成鬼钻进盒子里了？”
“她没变鬼，她是听到了朕的声音。”
周辰站起身，拿起那张纸条，就像拿着千军万马的兵符。
“有了这个，大黑舰队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西洋人的舰队刚出海口，朕在御书房就能知道。”
“这就是信息战。”
周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夜色深沉，寒星点点。
“凌素。”
“臣在。”凌素擦掉眼泪，声音里满是崇拜。
“这只是第一条线。”
周辰指着窗外的夜空，“接下来，朕要你把这种铜线，铺到山海关，铺到嘉峪关，铺到金陵，甚至铺到安南（越南）。”
“朕要编织一张大网，把整个大周都罩进去。”
“以后，哪里有叛乱，哪里有灾荒，哪里有外敌入侵，朕要比当地的总督还要先知道。”
“这需要很多钱，很多铜。”凌素提醒道。
“钱不是问题。”
周辰转过身，目光灼灼，“白玉霜会解决钱的问题。你只需要解决技术问题。把电池做大，把信号增强，让它能传得更远。”
“臣遵旨！”
这一夜，大周帝国的神经系统被点亮了。
虽然它现在还很脆弱，只有一条线，几个点。但它的诞生，意味着权力的触角不再受限于马蹄的速度。
皇帝的意志，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贯穿整个帝国。
“走，回宫。”
周辰心情大好，披上披风。
“去看看玉霜。告诉她这笔钱花得值。”
刚走出格物院的大门，一名小太监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离得老远就扑通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大喜！”
小太监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喜色，却又夹杂着一丝惊慌。
“娘娘……娘娘要生了！”
周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比刚才试验电报时还要紧张一百倍。
“要生了？”
周辰一把抓起小太监，“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怎么提前了？”
“太医说……可能是娘娘前些日子操劳过度，动了胎气……”
“该死！”
周辰扔下小太监，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提着衣摆就往后宫狂奔。
电报通了，他没慌。
狼族来了，他没慌。
但现在，他慌了。
因为这次面对的敌人，不是拿刀枪的士兵，而是更加凶险莫测的——鬼门关。
喜欢古代荒年，喂嫂纳妾请大家收藏：()古代荒年，喂嫂纳妾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