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眠让人把之前实验留存的所有数据全部调了出来。

    

    那批所谓的原矿，说是原料，实则粗制滥造，纯度不达标，杂质超标，燃点、稳定性、利用率全线拉胯，性价比低到离谱，根本不具备正经实验与生产价值。

    

    这些实打实的数据、对比报告、检测记录，被他一一整合梳理，清晰、冰冷、无可辩驳。

    

    鹿知眠当即决定，将这一切完整刊登在本地影响力最大的社交平台上。

    

    不吵不闹，只摆证据，单方面恶意解约、供应劣质矿产、联合操纵市场……再顺着线索，联系上其他同样被无故解约的合作方，邀他们一同站出来，联名声讨。

    

    法有明文，单方面违约，必然要承担巨额赔偿。

    

    而当所有证据公之于众，舆论发酵、行业震动，再加上多家受害方联合追责，那家矿场将要面对的，只会是天文数字的赔偿、合作全面崩盘，最终难逃被整顿、整合甚至直接关停的下场。

    

    鹿知眠比谁都清楚，这矿场不过是台前的棋子。

    

    真到风波闹大、窟窿填不上的时候，躲在后面的资本家只会毫不犹豫地弃子自保，绝不会伸手兜底。

    

    这一步，他从一开始就算准了。

    

    眼眸微微一亮，锋芒尽现。

    

    之前步步退让，是为了求存。

    

    如今站稳脚跟，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对方先不守规矩，那就让他们，好好承担违约的代价。

    

    身为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舒云瑾自始至终安静立在一旁，看着鹿知眠有条不紊地布置每一步。

    

    从记挂违约旧怨，到早有后手收集各方资料，再到冷静整合实验数据、选定舆论突破口，甚至算透对方背后的资本家会在风暴来临时弃车保帅，一环扣一环，周全缜密，果决凌厉。

    

    她望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而真切的笑意。

    

    不过短短时间，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埋头研究、遇事略显青涩的少年。

    

    如今的他思虑周全，谋定而后动，收放有度，既留了情面，又握得住锋芒，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扎实，步步为营。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慰。

    

    他是真的长大了，心智与手段，都已独当一面。

    

    鹿知眠将最后一串代码输入完毕，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语气沉定利落，显然一切尽在掌握。

    

    身旁的弗克斯忽然一拍脑门，像是猛地想起桩要紧事，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了，眠，差点忘了，阚老师这两天好像在找你，来了好几趟了，说是打你电话不接，发你信息也不回，你看看要不要回个消息过去？”

    

    鹿知眠动作一顿，眼眸中闪过疑惑，片刻才恍然回过神。

    

    矿区深处山脉连绵，信号本就时断时续，进山之后更是近乎失联，他竟完全没察觉到，那些未接来电与消息，全被山风与信号盲区吞了个干净。

    

    一旁安静站着的舒云瑾闻言，原本松弛的神色几不可察地一敛。

    

    她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目光落在鹿知眠的侧颜上，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暗，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衡量着什么。

    

    鹿知眠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

    

    他在矿区待了大半个月，对外界的日程却依旧清晰。

    

    阚清霜的那场研发会，按原定时间算，还有整整五天才开始，完全来得及。

    

    当初答应过会到场，他自然记在心上。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边跟着他一路打拼的实验室众人。

    

    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彻底了结矿区原材料的棘手问题，把这边收尾妥当，他便要启程回国。

    

    不是不再踏足这里，只是往后重心会彻底挪回国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边。如今原料一事总算尘埃落定，也算是了却他一桩心头大事，能安心离开。

    

    看着眼前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他语气放轻，却格外认真：“这边的事我已经交代清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话音刚落。

    

    众人脸上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他看在眼里，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鹿知眠轻笑一声，语气松快了几分：“都摆着这副表情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往后有空，我随时都会回来看你们。”

    

    有人忍不住问：“知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鹿知眠沉吟了片刻，心里盘算了下日程，还要回学校办理提前毕业的手续，他在校的业绩有目共睹，申请提前毕业不是问题。

    

    再加上答应了要去参加阚清霜的研发会，大概就是这几天处理完就动身回国。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不舍更浓了，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有人小声嘀咕：“不能再晚几天吗……”

    

    鹿知眠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有心缓和气氛，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一旁的舒云瑾身上，笑着开口：“我也想多留几天，可我老板在这儿呢，当初过来，我只跟她请了十天假，这都超了大半个月，再不走，可要被扣工资了。”

    

    这话来得突然，众人先是一怔，原本满是不舍的视线齐刷刷转向舒云瑾。

    

    舒云瑾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话题抛到自己身上，愣了一瞬，眼底渐渐漾开柔和的笑意，顺着他的话淡淡应道：“是该扣，无故旷工这么久，按规矩来。”

    

    一来一回的默契对话，瞬间冲淡了方才的离愁。

    

    一群小伙伴愣了愣，随即眼里齐刷刷亮起八卦的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气氛缓和了下来，鹿知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第一时间直接来了实验室，都还没回公寓，这会儿他也确实有些疲态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了睡觉了。”鹿知眠眼底下的乌青都冒出来了，看的出来他确实累了。

    

    舒云瑾闻言，侧头看向鹿知眠，语气自然：“我送你吧。”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身后一群人立刻凑在一起，目光暧昧地瞟来瞟去。

    

    弗克斯忍不住问身边的同伴：“你们有没有觉得……知眠和舒总这次回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