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轮胎轻碾路面,几乎听不到颠簸,只有均匀低沉的引擎声,像被妥帖托住的呼吸,一路安稳向前。
车厢里很静,车轮碾过路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方才在实验室,弗克斯提起的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舒云瑾心头。
她其实很想认真地告诉他,阚清霜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单纯,别毫无防备地全然信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说,反倒显得小气、多疑,像是在无端挑拨。
指尖不自觉收紧,方向盘被握得微微发紧。
“眠眠。”
舒云瑾轻声唤着。
没有回应。
她微微侧过头看去。
鹿知眠歪靠在副驾座椅上,眉眼放松,早已累得沉沉睡去。暖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望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提醒终究还是软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叫醒他。
抬手调大了车内的暖气,让暖意慢慢裹住整个车厢,随后方向盘握得更稳,车子安静而平顺地向前驶去。
她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心里轻轻落下一句无声的承诺:没关系,不管她想对你做什么,一切都有我,谁也别想伤害你。
*
秋日的天格外高远,蓝得透亮,几缕云丝轻飘飘地浮着,风一吹就散了。空气里带着清冽干爽的凉意,裹着路边梧桐泛黄的叶香,漫进半开的车窗。
舒云瑾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行政楼门口,安静地等着鹿知眠。
他进去办理提前毕业的手续,这一次,是真的要回国了。
从前横在两人之间那层冷硬又紧绷的隔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然松了口子。
不再是针锋相对,不再是刻意疏离,连等待都变得踏实。
她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像一块紧绷许久的弦终于缓了下来,他们之间,总算不再是一碰就碎的僵局。
就在这时,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跳动着一个看起来就不安分的名字。
舒云瑾几乎不用接,都能猜到电话那头会是怎样一番疾风骤雨。她指尖划过接听,下意识就把听筒微微远离了耳边。
下一秒,果不其然,纪佑源震耳欲聋的抱怨裹挟着疲惫炸了过来:“祖宗!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公司里一堆破事全堆在我头上,我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赶紧滚回来坐镇!”
舒云瑾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撑不住了?也不想想以前,你跑去潇洒放空的时候,哪次不是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电话那头被她一句话堵得瞬间哑火,语气立刻软下来,夸张地告饶:“我错了我错了!祖宗,算我怕了你了,赶紧回来吧,公司真不能没有你啊!”
纪佑源还在电话那头诉说着各种“委屈”。
舒云瑾握着手机听着她在那头夸张告饶。
视线不经意一抬,就看见行政楼旁的林荫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一瞬间,她所有心神都被他牵走,连语气都跟着轻快起来,对着电话随口应着:“好了好了,知道了,应该快回来了。”
顿了顿,她唇角微扬,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在意:“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等对方再抱怨,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的身影上,伸手就要推门下车。
可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动作忽然一顿。
视线里,一道身影从路旁快步走近,抬手轻轻喊住了正要朝她方向走来的鹿知眠。
两人当即停在林荫道上,侧身低头说着什么,距离隔着一段树影,她一个字也听不真切,只能看见对方微微晃动的手势和鹿知眠沉静的侧脸。
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微黄的叶子。
舒云瑾的眼神一点点凝住,神色不自觉微微一凛。
她并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可那张脸,她却一点都不陌生。
早前为了摸清阚清霜的底细,她翻遍过对方这几年在国外的行踪与交际圈,眼前这人,正是与阚清霜同一实验室、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年的同伴,在外人眼里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亲密关系。
原来拦住鹿知眠的,是阚清霜的人。
这个念头刚落,她心口便下意识往下一沉,刚刚还因他即将归来而微微轻快的心,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某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鹿知眠闻声回头,见来人是阚清霜实验室的同伴,脸上便自然地浮起一抹客气又有礼的浅笑。
“林姐,找我吗?”
鹿知眠礼貌问着。
林楠叫住他后,并没有立刻开口,脸上浮起几分迟疑,一副欲言又止、斟酌再三的模样,眼神在他身上轻轻打转。
沉默片刻,她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又不敢置信:“你……是真的要走了?提前毕业的申请,你真的提了?”
鹿知眠神色温和,依旧保持着那份礼貌分寸,轻轻颔首:“嗯,学业已经修完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对方听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没直接挑明,语气模棱两可地绕到了别处:“那你……最近联系过清霜吗?她已经请假好几天了,我们谁都联系不上她。”
见鹿知眠眉梢闪过疑惑,她才稍稍加快语速,带着明显的焦急:“马上就到她的研发会了,可她后面的实验还没完善,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结论报告,现在连人都找不到,整个项目都快停在这儿了。”
鹿知眠闻言眉峰微蹙。
阚清霜算是他的老师,也是当年跟他一起来诺尔顿的伙伴,现在他申请提前毕业,怎么说也得跟阚清霜说一声的。
他方才去阚清霜的办公室时,便已听旁人说她这几日都请假不在,电话与信息也一直无人回应。
他对着眼前焦急的人温声安抚,语气依旧礼貌妥帖:“林姐先别着急,老师向来为实验废寝忘食,说不定是沉浸在研究里,没顾上看手机。”
顿了顿,他应道:“等我联系上她,会第一时间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