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仪器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冷白灯光下,离心机低低嗡鸣,通风系统送出平稳的气流声几台精密检测仪屏幕闪烁,细碎的电子音混在一起,织成一片持续不断、低沉规律的嗡嗡声,像一层看不见的背景音,裹着整个洁净的实验区。
实验区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原本围在仪器前实验的弗克斯听见动静率先抬头望过来,一眼就看见人,当即从椅子上弹起来,雀跃着迎上去:“眠!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上前,不由分说给了鹿知眠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弗克斯没留意,手臂上的伤被这么猛地一撞,鹿知眠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低低嘶了一声。
身后跟着进来的舒云瑾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出声:“小心,他受伤了。”
弗克斯一怔,手忙脚乱立刻松开,双手夸张地扶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急着打量:“哪里伤着了?不会吧,你们真被那老头给揍了?”
话还没说完,弗克斯目光忽然落在了舒云瑾指尖缠着的纱布上,瞬间瞪圆了眼睛,语气夸张又气愤:“不会吧,连舒总都敢动手?那老头也太过分了!”
弗克斯咋咋呼呼一喊,实验室里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擦痕、纱布上,脸色一个个沉了下去。
之前只当那矿区老人脾气凶、不好说话,如今亲眼看见两人一身风尘还挂了彩,心里那点猜测瞬间变成了愤慨。
“不给开矿权也就算了,怎么还动手伤人啊?”
“太过分了吧,谈不拢也不能打人啊!”
“那老头看着年纪不小,下手居然这么重……”
七嘴八舌的声音挤在一起,全是替他们抱不平。
鹿知眠张了张嘴,想开口解释,可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新一轮愤愤不平的议论盖了过去。
众人围在身边,气氛又急又气,他看着大家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竟一时堵在喉间,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弗克斯更是气不过,其他人都只是想象,但是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当初跟着鹿知眠一块儿去过矿区、被那老人追着打了一条街呢!
此刻他眉头拧得紧紧的,又急又无奈:“我早就叫你别再去了,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吧,好好的人出去,回来一身伤,还挂了彩。”
“你看看还把人家舒总也搞成这个样子……”
鹿知眠看众人越说越激动,自己半句话都插不进去,干脆不再辩解,反手从身后拿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盖了章、签了字的矿区开采权合作协议书,纸页挺括,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众人下意识顺着文件抬起头,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半空,终于安静了下来。
鹿知眠这才松了口气,开口道:“别乱猜了,这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跟老人家没关系,你们别冤枉人家了。”
鹿知眠手臂裹着纱布,动作间带着几分不便,抬手时还微微顿了顿,可那份签好的开采权协议被他高高举起时,那只手稳而苍劲,半点不晃。
脸上缓缓漾开笑意,眼底的疲惫尽数散去,透着松快又明亮的光。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一群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僵在原地。
前一秒还在替他们打抱不平,下一秒看着那份文件,脸上的愤慨一点点僵成错愕。
安静不过两秒,有人先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笑出声:
“真……真拿到了?!”
“我去,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众人脸上都炸开又懵又狂喜的笑,又是摇头又是惊叹。
尤其之前被老人追着跑过一路的弗克斯,眼睛瞪得溜圆,连连摆手,一脸恍惚:“怎么可能……这绝对是幻觉吧?那老头居然真松口了?”
众人兴奋得过了头,一窝蜂涌上来就要把鹿知眠抬起抛高,跟赢下关键比赛似的,欢呼都已经到了嗓子眼。
眼看就要动手,舒云瑾笑着上前一步拦在中间:“行了,他还伤着呢,别折腾他了。”
一群人这才悻悻收住动作,却半点没减眼底的狂喜,哄然笑开。
方才还只有仪器轻响的安静实验室,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惊叹声填满,连空气里都飘着按捺不住的欢喜。
闹腾过后,众人的情绪渐渐平复,实验室里的欢喜慢慢沉淀成一种稳操胜券的底气。
矿区开矿权到手,眼下团队最大的原料难题彻底解决,可鹿知眠心里清楚,这笔账还没算完。
当初逼得他们几乎走投无路的,正是那家原矿场毫无征兆的单方面解约。
没有任何正当理由,说断供就断供,把高价低质的粗矿一停,直接掐断了他们实验的命脉。
他知晓背后的人故意使绊,就是要掐死他们的研究。
如今他们手握更优质、更实惠、性价比远超从前的新矿源,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自然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那家恶意违约的矿场。
鹿知眠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亮的光。
“弗克斯,那些受害合作方的资料查到了吗?”
弗克斯得意一笑:“我办事,你放心,都在这里了。”
他将一册文件递给了鹿知眠。
鹿知眠早就算透了,那家矿场根本不止违约了他们一家,为了配合背后资本家的布局,同期还单方面撕毁了与好几家合作方的合约,自以为背靠大树就能无法无天。
出发去矿区前,他就特意交代弗克斯,把所有受害合作方的资料全部汇总整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并清算。
现在,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