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衣料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袍角没有任何纹饰,只是纯粹的墨黑。
他的身形看上去是普通人类男性的模样,但当他抬起眼眸时——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不是圆形,而是不断旋转的、暗紫色的漩涡。
漩涡中心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有细碎的精神光尘在其中生灭。
当你凝视那双眼时,会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拖拽进去。
他的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五官深刻,带着某种非人的完美感。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几乎触地。
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姿态——他站在那里,却仿佛同时存在于这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空间错位感。
“欢迎到来,我的贵客。”
邪帝开口了。
声音和刚才精神传音时一样,浑厚而平静。
但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更像是直接在你耳边响起的。
“在下邪帝,恭候多时。”
他的目光越过千仞雪、帝玥和影,精准地、唯一地落在了凡尘身上。
那种注视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某种……确认。
帝玥身为帝皇瑞兽,第一次被如此彻底地无视。
她抿了抿嘴唇,但没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凡尘与邪帝对视着。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枯木上方,几只乌鸦般的黑色鸟类无声地掠过。
不对劲。
邪帝的态度太诡异了。
恭敬得不像一个凶兽之王,坦率得不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果这是陷阱,那这陷阱布置得太过直白,几乎像是……某种仪式的前奏。
但白泽的本能在低语:危险度不高。
至少此刻,眼前这个存在没有杀意。
“方便单独聊聊吗?”邪帝再次开口,这次是对所有人说的,“后面的三位,可以先回避一下。”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请求的意味。
但那暗紫色漩涡般的眼睛里,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千仞雪和帝玥同时看向凡尘。
凡尘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头。
“没事,”他说,“你们先退到一旁等我。我和他……单独谈谈。”
有彼岸在暗处看着,他至少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千仞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凡尘一眼,展开羽翼,转身退去。
帝玥紧随其后,金色身影在昏暗林中划过一道流光。
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墨滴入水般消失。
现在,空地上只剩下一人一兽。
哦不,还有趴在凡尘肩头、炸着毛瞪着邪帝的小白。
以及——凡尘能隐约感觉到——在某个连精神网络都无法探测的维度,彼岸正斜倚着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不必如此警惕。”
邪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那是一个表示谦逊的姿态。
“我并非你的敌人,也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凡尘没有接话。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邪帝三丈远的位置——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白泽之瞳始终开启,分析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精神波动。
他确实感觉到邪帝没有恶意。但那种“知道得太多”的感觉,依旧让他如芒在背。
“你想说什么?”
凡尘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邪帝注视着他,漩涡般的瞳孔缓缓旋转。
“这是一场试炼。”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凡尘的心上。
“一场留给你的试炼。”
凡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晓你的身份。”
邪帝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宿命般的重量。
“而这片大陆上正在发生的一切——日月神教的崛起,飞升计划的实施,魂导器的异常发展,甚至包括我的存在——其实都是为你准备的一场试炼。”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森林之外,指向日月大陆的某个方向。
“属于你的东西落在了那里。拿回它,这里的一切都会恢复如初。反之……”
邪帝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惋惜?悲哀?
“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包括我邪眼一族,都将走向既定的消亡。这不是预言,这是已经写好的剧本。而你,是唯一能撕掉这一页的变数。”
“我的东西?”
凡尘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邪帝不是在说谎。
就在踏上日月大陆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感觉到某种召唤。
那感觉虚无缥缈,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深埋在自己血脉里的共鸣。
“没错,你的东西。”邪帝点头,“属于白泽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东西现在在日月神教手中。所谓的飞升计划……正是源自它。”
轰——
凡尘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飞升计划……和他有关?
那场导致日月大陆剧变、让无数魂师疯狂、甚至可能引发位面灾难的计划——源头是他?
“是什么东西?”凡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一本书?一件神器?还是……”
“一本书。”
邪帝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至于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日月神教的所有技术突破、所有疯狂构想,都源自那本书里的记载。而那本书上的气息……”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凡尘身上,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血脉烙印。
“……属于白泽。准确地说,属于你。”
凡尘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邪帝已经不止一次强调“白泽就是他”了。
但那种强调方式很奇怪——像是在区分“白泽这个身份”和“凡尘这个个体”。
“你知道些什么?”
凡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比起那本神秘的书,他现在更在意眼前的邪帝。
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可能是凭空推测出来的。
邪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凡尘彻底愣住的动作——
这位统治邪魔森林数十万年、位列十大凶兽之一(暂无)、精神力冠绝大陆的邪眼暴君主宰,缓缓地、郑重地,对着凡尘——躬身行礼。
黑袍垂地,长发披散。他的姿态恭敬得如同面对君王。
“我知道的东西不多,但我会全部告诉你。”
邪帝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某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释然。
“因为这是上一任白泽给我留下的任务。而我……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他抬起头,那双漩涡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凡尘惊愕的脸。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注定要改变一切的话——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
声音很轻,却在精神网络的共振下,传遍了整片邪魔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这片森林里,已经等了你……整整七十九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