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说话,并肩靠近了些
回到那家简陋但还算隐蔽的乡镇招待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昏黄的门灯亮着。其他房间已经熄了灯,想必木邵杰他们已经回来了。
林笙和陆云川一前一后走进院子,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凝滞。林笙正琢磨着是直接回房还是说点什么,就听到他们住的那排平房最边上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压低的、却十分热闹的动静。
“……哎哟,王主任~您轻点儿~” 一个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分明是陈强在模仿!
紧接着是木邵杰刻意粗着嗓子、却带着夸张油腻感的声音:“这位女同志,别生气嘛~~”
林笙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陆云川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两人轻轻走到那间房窗外,借着里面微弱的煤油灯光往里瞧。
只见房间里,陈强正扭扭捏捏地站在那儿,学着林笙下午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眉毛眼睛皱成一团。
他对面,木邵杰摆出“王主任”的架势,腆着肚子,搓着手,一脸猥琐的笑容。
旁边还有个看热闹的小战士黄勇,是个面相憨厚、身材敦实的小伙子,此刻正努力憋着笑,脸都憋红了,配合地扮演着“背景板路人甲”。
“满、脸、嫉、妒!”陈强指着自己的脸,一字一顿,挤眉弄眼,“肯定是爱我,爱的无法自拔!”
木邵杰立刻配合地露出“原来如此”的陶醉表情,搓着手上前一步。
这时,黄勇扮演的“王主任之手”适时地、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朝着陈强(的脸颊拂去,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嘴里还配上音效:“哎~~~”
眼看那“咸猪手”就要碰到陈强了——
“呔!”木邵杰瞬间切换角色,一个箭步挡在陈强身前,模仿着陆云川下午那冷峻的表情和快如闪电的动作,一把“抓住”黄勇的手腕,挺胸抬头,眼神努力做出凌厉状,气沉丹田,压着嗓子低吼:
“你敢动他试试!!!”
别说,这声线和那股子护犊子的狠劲,还真学了两三分像。
窗外的林笙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陆云川的脸已经黑了一半。
房间内,戏还在继续。
只见被“护”在身后的陈强,立刻进入了“林笙紧急拦证件”的戏码。
他迅速转过身,面对木邵杰,脸上换上了一副“焦急万分、顾全大局”的表情,然后——
他伸出“罪恶”的右手,娇娇柔柔、小心翼翼、却又目标明确地,一下子按在了木邵杰的胸口上!
“不要啊——!”陈强捏着嗓子,拖长了调子,眼神“恳切”地望着木邵杰,“身份——!身份要暴露了——!”
他还特意模仿林笙当时可能没注意到的细节,手指在木邵杰胸前(隔着棉袄)轻轻“按了按”,仿佛在感受那并不存在的“军官证”和……胸肌。
木邵杰被他一按,先是一愣,随即努力板着脸,憋着笑,身体僵硬地挺着,配合着做出“隐忍克制”又“备受撩拨”的复杂表情。
窗外的林笙:“…………”
她感觉自己的脸此刻一定比煮熟的虾子还红,恨不得冲进去把这两人的嘴缝上!
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陆云川,只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发亮,眼神里杀气腾腾,一副随时要破门而入清理门户的样子。
房间里,黄勇已经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蹲在了地上。
木邵杰和陈强还在沉浸式演出。木邵杰学着陆云川当时沉默转身的样子,梗着脖子往外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下。
陈强立刻捂住鼻子,夸张地往后一仰,用口型无声地“嗷”了一声,表示撞到鼻子了。
木邵杰缓缓转身,看着陈强,嘴唇动了动,似乎在酝酿那句石破天惊的——
“你要对我负责吗?”
他没出声,只用口型夸张地比划着。
“噗——哈哈哈哈哈哈!!!”蹲在地上的黄勇终于彻底破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在地上打滚。
陈强也绷不住了,指着木邵杰,笑得直不起腰:“营、营长……你……你学得……太像了……哈哈哈负责……哎哟我的妈!”
木邵杰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桌子:“老陆当时那表情……哈哈哈哈……跟被雷劈了似的……还‘负责’……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屋里瞬间死寂。
木邵杰、陈强、还在地上打滚的黄勇,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陆云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后是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挖个芭比梦幻城堡钻进去的林笙。
月光和门灯的微光交织,落在陆云川那张冷得能刮下冰碴子的脸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三个瞬间石化的人,最后定格在木邵杰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上,以及陈强那僵在半空、仿佛还在“感受胸肌”的爪子上。
空气凝固了足足五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笙在心里无声尖叫,脚趾的工程进度直奔迪士尼城堡。
陆云川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木邵杰猛地一个激灵,瞬间立正站好,手“唰”地放下贴在裤缝,脸上堆起无比谄媚真诚的笑容:
“老陆!林同志!你们回来啦!辛苦辛苦!
我们……我们正进行战后情景复盘!对!复盘!探讨战术应对
陈强反应也快,立刻窜到墙角,拿起一把笤帚开始拼命扫地,头也不敢抬:
“啊!这地真脏!我扫扫!营长你们累了吧?早点休息!”
黄勇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足无措,最后干脆对着陆云川和林笙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
“报告营长!报告林技术员!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我这就去站岗!” 说完,不等回应,同手同脚、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还不忘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林笙捂着脸,简直没眼看。
陆云川一步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木邵杰和陈强的心尖上。他走到木邵杰面前,停下,声音平静无波:“复盘?自我修养?”
木邵杰冷汗都下来了:
“是……是的!深入角色,才能更好理解敌我心理!有助于……有助于下次应对类似突发状况!”
陆云川点点头,目光转向还在假装认真扫地、却把灰全扫到自己脚上的陈强:
“地,扫干净了?”
陈强一个立正:“报告营长!马上干净!” 扫得更快了。
陆云川沉默地看着他们表演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今晚,你俩负责把全招待所的厕所,包括院子里的茅房,都打扫干净。黄勇监督。”
木邵杰:“……”
陈强:“……”
扫厕所?!
“有意见?”陆云川挑眉。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两人立刻大声回答,心里泪流满面。
陆云川这才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林笙,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无奈:“……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