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林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你的手……能、能拿开了吗？”

    

    陆云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抽了回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别开脸，不敢看林笙，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而沙哑的音节：“……嗯。”

    

    手心的温热骤然消失，夜风的凉意立刻侵袭而来。林笙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心里竟然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她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头。

    

    “那、那个……”她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木营长他们……胡说的，你别当真。”

    

    陆云川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看她。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绷得有些紧。

    

    “走、走吧，”林笙干巴巴地说，“招待所……还远吗？”

    

    “不远。”陆云川终于迈开步子，却下意识地落后了林笙半步，仿佛在恪守着某种刚刚被“强制执行”又立刻被双方“否认”的奇怪关系。

    

    林笙：“好……好。”

    

    陆云川看着她那副仿佛被雷劈过、还没完全回魂的样子，心头微软，又有点懊恼刚才的“逼问”。

    

    他停下脚步，夜色中，声音比月光更沉静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

    

    “别听他们瞎起哄。无论怎样，我都会等你……真正接受我的那一天。”

    

    林笙下意识地回眸，刚好撞进他专注而深邃的眼眸里。

    

    月光落在他眼底，像碎了的星子，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些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执拗。

    

    这人……真犯规啊！林笙心头一悸，慌忙转回头，耳根又开始发烫。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重新沉默地走在月光洒落的荒原小路上。夜风似乎都变得轻柔了些。

    

    谁也没有再提“负责”的事，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为了打破这微妙又有些令人心慌的沉默，林笙没话找话：“今晚……天气真好啊，月亮挺圆。”

    

    陆云川抬头看了眼天际那轮清冷的圆月：“嗯。”

    

    顿了一下，他主动问道：“这次任务执行完，你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是回家过年啊！”林笙不假思索，随即警惕地瞥他一眼，“你不会……真想跟我爸告状吧？刚才那些话都是木营长他们瞎编的！”

    

    陆云川被噎了一下，侧头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林笙被他看得心虚，摸摸鼻子：

    

    “那你呢？把人安全送到京都，交接完，你也回家过年吧？”

    

    “嗯，”陆云川点头，“好几年没回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脚步放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你……要不要在京都多待几天？

    

    我是说……任务结束后，就当……放松一下，看看首都。毕竟难得来一趟。”

    

    林笙眨眨眼：“还可以这样？”她想起在现代上大学时，导师总抱怨出差累，她却暗戳戳觉得是“公费旅游”。难道这年代也有类似操作？

    

    她顺着话头问道：“那住宿和车费算谁的？公家报销吗？”

    

    陆云川被她这过于实际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里漾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看着她说：“算我的。”

    

    月光下，他笑起来的样子冲淡了所有冷硬，眉眼舒展开，竟有种冰雪初融般的清朗好看。林笙看着，微微一愣神，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冰块……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她不是喜欢泼冷水、煞风景的人，此刻气氛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昧。但是……

    

    理智很快回笼。夜风卷着荒原的寒意吹过，也吹散了她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不合时宜的旖旎。

    

    现在是在执行任务。危机四伏，前途未卜。

    

    虽然她改良了装备，他们规避了已知风险路线，做了尽可能周密的准备……可战场上，尤其是这种秘密护送任务，变数太多。

    

    她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或者说是某种残酷的规律：往往还没冲到终点，就提前开始庆祝胜利的人，终会在真正的终线前踉跄扑倒。

    

    林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陆云川。

    

    月光照亮她明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慌乱或羞涩，只剩下一种清醒的、甚至带着点沉重的认真。

    

    “陆云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她望向远处被黑暗吞噬的山峦轮廓，那里藏着他们未知的目的地和可能潜伏的危险。

    

    “等我们……都能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回到京都，回到……能安心过年的时候，”她顿了顿，重新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期盼，也有不容动摇的清醒，“再讨论‘算谁的’……也不迟。”

    

    她没有把那个不祥的预感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陆云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隐忧，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还有更深的决心。他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好。”他应道，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那就等任务结束，平安回去再说。”

    

    他没有许下轻率的承诺，只是将那份未尽的邀约和心意，连同她的担忧一起，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转化为更坚定的守护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