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如蒙大赦，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看也不敢看屋里那两个即将与厕所展开殊死搏斗的“难友”，快步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热度犹存。

    

    听着隔壁隐约传来木邵杰压低声音的哀嚎“老陆你公报私仇！”和陈强生无可恋的叹息“我的鼻子……今晚要遭罪了……”，她忍不住又弯起了嘴角。

    

    她直起身，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

    

    不能就这么算了。不是为了自己差点被“吃豆腐”那点小事，而是这明目张胆的陋习，这肆无忌惮的做派，让她来自后世的灵魂感到刺痛。

    

    更何况，这个“王主任”看起来在当地颇有势力，他的行为、他的据点，或许……也和他们的任务有某种潜在的关联？

    

    哪怕只是直觉，她也想去探一探。

    

    她迅速检查了门锁，然后走到房间角落，打开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从最底层，她翻出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她出发前就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的“行头”——

    

    一件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颜色鲜艳（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大胆）的碎花连衣裙，还有一套简易的化妆用品。

    

    几分钟后，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与平常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样子。

    

    裙子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浓淡相宜的妆容掩盖了她原本的稚气，突出了眉眼的风情，口红颜色艳丽，与她平日素面朝天或只穿军装工装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将长发松散地编了一下，垂在肩侧，更添几分慵懒娇媚。

    

    确认伪装无误，她仔细聆听门外动静。夜深人静，只有远处风声和偶尔的狗吠。

    

    她轻轻推开窗户，动作轻盈地翻了出去，落地无声。反手将窗户虚掩，融入浓浓的夜色中。

    

    凭着刚才回来路上，留意到的零星对话和指示，她朝着镇子另一个方向摸去。

    

    记忆中，有人含糊地提过“王主任晚上爱去雨颜楼快活”、“那儿热闹”……

    

    七拐八绕，避开可能有人夜行的主路，她终于在一处相对“繁华”的街角，看到了那栋与众不同的建筑。

    

    雨颜楼。

    

    三层小楼，在这普遍低矮土坯房的镇子里显得鹤立鸡群。

    

    楼体刷着不算新鲜的朱漆，挂着几串红灯笼，在寒夜里散发出暧昧昏黄的光。窗户里透出影影绰绰的人影和隐约的丝竹嬉笑声。

    

    门口果然有几个穿着鲜艳、妆容浓重的年轻女子在逡巡，见到路过的男子便娇声招呼，动作间带着明显的风尘气。

    

    林笙藏在暗处观察，心里冷笑：好家伙！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敢搞这套？建得这么招摇，还没人管？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敛去眼底的冷意，换上一种略带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的表情，低着头，快步朝着雨颜楼门口走去。

    

    门口揽客的女子见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前来，穿着虽不算顶好但颜色鲜亮，容貌出色，都愣了一下。

    

    一个年纪稍长、像是领班的妇人打量她几眼，拦了一下：“姑娘，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笙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倔强，压低声音，带着点外地口音：

    

    “我……我找我表哥。

    

    他们说……他在这儿。”

    

    那妇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看看她的穿着打扮，似乎信了几分，也可能是觉得这么漂亮的姑娘站在门口反而惹眼，便挥挥手：“进去吧，别乱跑，找着人就赶紧走。”

    

    林笙道了声谢，低头快步走进门内。

    

    一股混合着劣质脂粉、烟酒、汗味和某种甜腻熏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热闹”。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多是男人，穿着各异，有像王主任那样干部模样的，也有普通商贩打扮的，围坐在一张张方桌旁，喝酒划拳，大声谈笑。中间有个小台子，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正在扭着并不熟练的舞蹈，台下口哨声、叫好声不断。

    

    场景与她在书里看过的旧社会烟花之地描述几乎重叠。林笙强忍着不适和愤怒，目光快速扫视全场。

    

    她没有看到姓王那家伙的身影。

    

    这种地方，他那样自诩有身份的人，多半不会坐在嘈杂的大堂。

    

    她佯装寻找“表哥”，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楼内结构。

    

    一楼除了大堂，两侧有走廊通往后面，似乎还有厨房杂物间之类。

    

    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口有个粗壮的男人守着，显然不是谁都能上去。

    

    正当她琢磨如何上楼时，旁边一桌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注意到了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摇晃着站起来，伸手就要来拉她：“哟！新来的小妹子？长得真水灵！来陪哥哥喝一杯！”

    

    林笙侧身躲开，眼神一冷，正想给这醉鬼一点教训——

    

    “李老三！滚一边去！没看人家姑娘是来找人的吗？”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响起。之前门口那领班妇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瞪了那醉汉一眼，又对林笙使眼色，“你不是找你表哥吗？可能在楼上雅间，我带你上去看看，赶紧找着人走。”

    

    林笙心念急转，这妇人未必是好心，可能只是不想让生面孔在一楼惹麻烦。但这也是个机会。

    

    她连忙点头，怯生生地跟着妇人往楼梯口走去。守楼梯的男人看了妇人一眼，妇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男人便让开了。

    

    二楼果然清净许多，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关着门的房间，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调笑和唱曲声。空气里的脂粉味更浓了。

    

    妇人带着她走到走廊中段，指着一扇门：“这间是王主任常用的，你表哥要是在这儿，可能在里面。不过王主任现在有客，你……”

    

    她话音未落，那扇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搂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嘴里还喷着酒气：“……美人儿，明天爷再来找你！”

    

    正是王主任！他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脸色发红，显然喝了不少。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廊里的林笙。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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