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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竹篱影破
    一、风起篱门

    十月初八,霜降。

    天还没亮透,药圃里已铺了一层薄霜。竹篱上、草叶上、梅树枝头,都挂着细密的白晶,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赵泓赤脚站在廊下,脚底传来刺骨的凉意——这是陇右没有的冷,湿冷,钻心。

    他哈出一口白气,看着雾气在眼前消散。从初五那夜离开药圃,已经三日。他们没有走远,反而在村后山洞里藏了两天,观察动静。果然,第三日就有大队人马开进村子,封锁路口,挨家搜查。

    “五十人,至少。”昨夜赵泓潜回村边观察后说,“分三队,一队守路口,一队搜民宅,还有一队在村外布防。领头的穿禁军服色,但佩刀是内侍省的制式。”

    内侍省,太后的爪牙。

    臻多宝当时正给柳二郎裹紧外衣,孩子在山洞里冻得发抖。闻言,他沉默良久,轻声说:“他们不会放过药圃。那里有太多痕迹,太多秘密。”

    “那就回去。”赵泓说,“与其被他们搜出线索追上来,不如在熟悉的地方打一场。”他看向臻多宝,“药圃有地形之利,有我们布设的机关,有一战之力。”

    臻多宝没有反对。他知道赵泓说得对——逃亡不是办法,带着孩子更逃不远。不如背水一战,或许还有生机。

    于是他们趁夜潜回药圃。

    此刻,药圃静谧如常。但赵泓知道,这静谧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走到竹篱边,检查那些暗藏的机关——竹篱缝隙里插着的铁蒺藜,每一根都浸过乌头汁,见血封喉;药架第二格看似寻常,实则暗藏三连弩,触动机关可连发三箭;墙角堆着的生石灰,随时可以扬撒迷敌双目。

    这些布置,是这几个月陆续准备的。赵泓在陇右守过城,知道如何利用地形设防。只是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臻多宝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副护腕——是牛皮制的,内衬软毡,腕部镶着薄铁片。

    “戴上。”他将一副递给赵泓。

    赵泓接过,却先为臻多宝戴上。他拉过臻多宝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他一掌就能圈住。他仔细系好皮带,指尖在腕骨处停留片刻,轻轻摩挲。

    “地窖第三砖下,”赵泓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有我埋的黄金百两。是这些年攒的,本想……”他顿了顿,“若有不测,你和二郎可取用。”

    臻多宝的手微微一颤。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触赵泓的唇:“别说这些。”然后,他做了一个令赵泓猝不及防的动作——倾身上前,以吻封缄。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花瓣。但赵泓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臻多宝唇上的温度,微凉,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

    “黄泉路窄,”臻多宝退开半步,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容不下这许多钱财,只容你我并肩。”

    赵泓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重重点头,将臻多宝的另一只手腕也系好护腕。

    系好,两人相对而立。晨光渐亮,霜开始融化,竹篱上滴下水珠,一滴,又一滴,像是时间的漏刻。

    远处传来犬吠声,急促,狂躁。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闷如雷。

    “来了。”赵泓说。

    两人转身,背靠背站立。赵泓手握药锄——那是锄草的工具,但在他手中,就是杀人的兵器。臻多宝拿起铡刀,平日里用来切草药的宽刃刀,此刻寒光闪闪。

    竹篱外,人影幢幢。

    二、篱门血战

    第一波攻击来得迅猛。

    竹篱被粗暴地撞开,五名黑衣汉子持刀涌入。他们没有蒙面,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这是死士,不惧生死,只听命令。

    赵泓动了。他没有迎击,反而后退,引敌人入院中开阔处。五人紧追不舍,就在这时,臻多宝拉动药架上的机关。

    “咻咻咻——!”

    三支弩箭从药架第二格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入最前三人的胸口。箭矢力道极大,穿透皮肉,从背后露出带血的箭簇。三人闷哼倒地,但后面两人已到赵泓面前。

    赵泓药锄横扫,勾住一人的脚踝,用力一拉。那人踉跄倒地,赵泓一脚踩在他咽喉上,“咔嚓”一声,喉骨碎裂。另一人的刀已到面门,赵泓侧身避开,药锄顺势上撩,锄尖刺入对方下巴,从口腔穿出。

    五个呼吸,五人毙命。

    但篱门外还有更多人。第二批,十人,这次学乖了,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用长矛挑开竹篱,清理铁蒺藜。

    赵泓和臻多宝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到中畦。那里有白及和地榆的畦垄,土质松软,不利于敌人冲锋。

    十人冲入中畦,果然脚步不稳。赵泓抓起一把生石灰,猛地扬撒出去。白雾弥漫,冲在最前的几人捂着眼睛惨叫,石灰入眼,瞬间灼伤。

    臻多宝趁机上前,铡刀如陌刀般斩劈。他虽不是武人,但这几个月跟赵泓学了些招式,加上铡刀沉重,一劈之下竟将一人连刀带人斩为两段!鲜血喷溅,染红了白及的叶子。

    赵泓也没闲着。他夺过一柄朴刀——那是敌人的兵器,长三尺,宽背薄刃。刀在手,陇右的杀气瞬间回归。一式“陇西断云”,刀光如匹练横扫,三人拦腰而断!

    血溅在竹篱上,斑斑点点,像是谁用朱砂泼出的写意画。白及畦里,尸体横陈,鲜血渗入泥土,将褐色的土染成暗红。

    但敌人太多了。第三波,十五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入。这次他们有了防备,用湿布蒙面防石灰,用盾牌护身防弩箭。

    赵泓和臻多宝被逼退到内圃。这里种着黄精,土地更松软,但空间也更狭窄,不利于腾挪。

    “掌事,退到蚕室!”赵泓大喊,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盾牌,刀锋入肉,那人惨叫倒地。

    臻多宝点头,且战且退。但敌人已封住去路。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奔臻多宝后心。赵泓余光瞥见,想挡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臻多宝忽然转身,用身体挡在赵泓面前。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那是一支袖箭,短小,但箭头发蓝——又是淬毒。

    箭射在臻多宝右肩胛,他身体一晃,却没有倒下。赵泓接住他,看见那支箭深深没入皮肉,只余箭羽在外。血瞬间染红了白衣,不是鲜红,而是暗红——毒已发作。

    “你……”赵泓目眦欲裂,眼中血丝密布。

    臻多宝却笑了,笑容苍白,但眼中光芒未减:“扯平了……上次你为我挡箭,这次……我为你。”

    赵泓怒吼,那吼声不似人声,像受伤的野兽。他将臻多宝护在身后,朴刀狂舞,刀光如暴风骤雨,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式“大漠孤烟”,刀锋斜劈,一人从头到胯被劈开!

    一式“长河落日”,刀光圆转,三人头颅飞起!

    一式“铁马冰河”,刀势如潮,五人断臂残肢!

    血,到处都是血。竹篱上,药草上,青石板上,赵泓的脸上、身上。他像一尊血修罗,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臻多宝靠在他背上,勉强站立。他撕下一截衣襟,缠住肩上的箭伤,减缓毒血流动。然后他抓起地上的铜药杵——那是捣药的工具,重十余斤,杵头圆钝。

    一个敌人举刀砍来,臻多宝抡起药杵,狠狠砸在对方头上。

    “砰!”

    颅骨碎裂的声音,像是砸开一个熟透的瓜。脑浆混合着鲜血溅出,有些溅到旁边碾药的石臼里——那里面还有未清理的朱砂,红白相混,竟像是桃花乳酪,诡异而恶心。

    臻多宝面无表情,继续挥杵。一下,又一下,每一杵都带走一条性命。他肩上的箭伤剧痛,毒气上涌,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倒,不能成为赵泓的累赘。

    两人背靠背,在尸山血海中死战。药圃已不成样子,竹篱倒塌,药草践踏,梅树被砍断,青石板被血染红。这里不再是世外桃源,而是修罗场。

    敌人也杀红了眼。他们没想到,两个人竟如此难缠。领头的禁军校尉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上阵。

    那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怖。他用的是一柄斩马刀,长五尺,重二十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让开!”校尉大喝,一刀劈向赵泓。

    赵泓举刀格挡。“铛!”巨响震耳,火星四溅。赵泓虎口崩裂,朴刀脱手飞出。他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刚才那一下,震伤了内腑。

    校尉狞笑,斩马刀再次举起。这一刀,赵泓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臻多宝动了。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铜药杵掷出。药杵旋转着飞向校尉面门,校尉急忙挥刀格挡。

    “铛!”药杵被劈飞,但这一耽搁,给了赵泓喘息之机。

    赵泓从地上捡起一柄短矛,不是刺,而是横扫。矛杆扫在校尉腿弯,校尉跪倒在地。赵泓扑上去,双手扼住他的喉咙。

    校尉挣扎,斩马刀乱挥,在赵泓背上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赵泓闷哼,却死不松手。他用额头猛撞校尉面门,一下,又一下,鼻梁碎裂,牙齿崩飞。

    终于,校尉不动了。

    赵泓松开手,踉跄起身。背上血流如注,但他顾不上。他看向臻多宝,掌事已跪倒在地,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毒发了。

    “掌事!”赵泓冲过去,扶住他。

    臻多宝勉强睁眼,指了指墙角:“天仙子……粉……”

    赵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堆着几个陶罐,里面是晒干的天仙子粉——那是麻醉用的药材,量大可致幻,甚至致命。

    他明白了。

    “退到蚕室!”赵泓抱起臻多宝,冲向蚕室。

    残存的敌人还有七八个,正要追击。赵泓一脚踢翻陶罐,天仙子粉漫天飞扬。他抓起灶膛里燃着的柴火,扔进粉末中。

    “轰!”

    天仙子粉遇火即燃,但不是火焰,而是浓烟。紫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带着甜腻的香气。敌人吸入烟雾,动作顿时迟缓,眼神涣散。

    天仙子致幻,量大可让人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果然,烟雾中的敌人开始胡乱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惨叫此起彼伏,像是地狱变相图在人间上演。有人抱头惨叫,有人狂笑不止,有人用刀割自己的喉咙。

    赵泓趁机抱着臻多宝退入蚕室,关上木门,用门闩顶住。

    门外,惨叫声渐渐微弱。紫色烟雾从门缝渗入,赵泓撕下衣襟,浸湿了捂住口鼻,也给臻多宝捂上。

    蚕室里,柳二郎缩在角落,脸色苍白,但没有哭。孩子很勇敢,一直没出声。

    “掌事,撑住。”赵泓将臻多宝平放在蚕床上,查看箭伤。箭还插在肉里,周围的皮肤已发黑,毒气扩散。

    “拔出来……”臻多宝虚弱地说。

    赵泓咬牙,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呃——!”臻多宝痛得浑身痉挛,血随着箭矢喷涌而出,是黑色的毒血。

    赵泓立刻俯身,用嘴吸出毒血,一口,又一口,吐在地上。黑色的血在地上汇成一滩,腥臭扑鼻。

    吸了十几口,血渐渐转红。赵泓撕下自己的内衫,为臻多宝包扎伤口。又从药柜里找出解毒散,敷在伤处。

    做完这些,他已是强弩之末。背上三道刀伤火辣辣地痛,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他靠在蚕床边,喘息着。

    门外,烟雾渐散,寂静无声。天仙子粉烧完了,敌人要么自相残杀而死,要么逃走了。但赵泓不敢大意,谁知道还有没有后续人马?

    他强撑起身,从门缝往外看。院中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流成河。竹篱倒塌,药草尽毁,梅树断折。这个他们生活了数年的药圃,已成了废墟。

    晨光透过破损的窗纸照进来,落在臻多宝苍白的脸上。他昏迷着,但呼吸还算平稳。柳二郎爬过来,用小手握住臻多宝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赵叔,掌事会死吗?”孩子哭着问。

    “不会。”赵泓摸摸他的头,“有我呢。”

    可他心里也没底。毒虽然吸出来了,但伤得太重,需要尽快找大夫。可外面形势未明,怎么出去?

    正犹豫间,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赵泓心中一凛,握紧短矛。若再来一波,他真的撑不住了。

    马蹄声在篱门外停下,传来人声:

    “里面还有人吗?我们是临安府衙的差役,奉命追查禁军私调案!”

    府衙?差役?

    赵泓不敢轻信。他凑到门缝细看,果然看见几个穿公服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面白无须,身后跟着十来个衙役。

    “里面的人听着!”文官喊道,“禁军校尉王横私调兵马,围剿民宅,已犯死罪!若还有活口,速速出来,本官为你们做主!”

    赵泓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文官看见院中惨状,倒吸一口凉气。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说是战场也不为过。他看向赵泓,赵泓浑身是血,背上有三道狰狞的伤口,但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

    “赵泓。”赵泓报上名字,“里面还有两人,一伤一幼。”

    文官点头:“快,请大夫!”他对身后衙役吩咐,“去村里请最好的大夫,要快!”

    又看向赵泓:“你们放心,王横已死,余党逃散,本官会为你们做主。”顿了顿,“只是这现场……还需你们配合调查。”

    赵泓点头:“可以。但请先救治伤者。”

    大夫很快来了,是村里的周大夫——就是斗草宴上那位太后远亲。赵泓警惕地看着他,周大夫却神色如常,仔细为臻多宝诊脉。

    “箭毒已解大半,但伤及肺腑,需静养。”周大夫开方子,“另外,这位壮士背上的伤也需要处理。”

    他看向赵泓,眼神复杂:“你们……真是命大。”

    赵泓没说话,任由大夫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只看着昏迷的臻多宝。

    周大夫包扎完,忽然低声说:“王横是太后的人,但这次是私调兵马,已犯大忌。知府大人与太后政见不合,正好借此案发难。”他顿了顿,“你们若想活命,就配合知府,指证王横滥杀无辜。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赵泓看向他:“为什么帮我们?”

    周大夫苦笑:“我虽姓周,是太后远亲,但也是医者。医者仁心,见不得无辜者死。”他收拾药箱,“好自为之。”

    说完,他走了。

    文官——临安知府张大人——走过来,对赵泓说:“现场本官已勘查,死伤者均为禁军,你们是自卫,无罪。但此事牵连甚广,本官需上报朝廷。这几日,你们先在此养伤,本官会派人保护。”

    说是保护,实为监视。赵泓明白,但眼下别无选择。

    “多谢大人。”他拱手。

    张知府点头,又看了看昏迷的臻多宝,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带人离开了。留下四个衙役守在院外。

    院中,尸首被抬走,血迹被清洗,但那些断折的梅树,倒塌的竹篱,毁坏的药草,都在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赵泓坐在蚕床边,守着臻多宝。柳二郎趴在他腿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天亮了。晨曦透过破损的窗纸照进来,落在臻多宝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赵泓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触手微凉。

    “掌事,”他低声说,“我们活下来了。”

    臻多宝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见赵泓,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没事?”

    “没事。”赵泓握住他的手,“你也没事,我们都没事。”

    臻多宝看向窗外,看见晨光中的废墟,眼神黯了黯:“药圃……毁了。”

    “人还在,就能重建。”赵泓说,“等你好起来,我们重新种药,重新腌梅子,重新养蚕。”

    臻多宝笑了,笑意里有了些生气:“好。”

    两人沉默片刻,臻多宝忽然说:“数数伤。”

    “什么?”

    “你背上的伤,我肩上的伤。”臻多宝看着他,“谁伤得重,谁就欠谁一次。”

    赵泓怔了怔,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在说斗草宴那夜,他说“你为我挡一箭,我欠你一次”。如今臻多宝也为他挡了一箭。

    “我背中三刀,”赵泓说,“你肩受一箭,算起来……”

    “扯平了。”臻多宝接道,“谁也不欠谁。”

    两人对视,都笑了。笑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并肩作战的默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废墟之上,有鸟雀飞来,落在断折的梅枝上,啾啾鸣叫。生命就是这样,哪怕经历再大的劫难,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顽强地继续。

    赵泓站起身,走到院中。他拿起药锄,开始挖坑——不是埋尸,那些尸体已被衙役带走。他是要埋一些东西:那套剔红案台太重带不走,但可以埋起来,等将来回来取;那些没被毁的药材种子,也要埋好;还有……他走到地窖,取出那百两黄金,重新埋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回到蚕室。臻多宝已坐起身,柳二郎为他端来水。孩子很懂事,虽然害怕,但努力照顾掌事。

    “掌事,”赵泓说,“等你好些,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里?”

    “哪里都行。”赵泓说,“江南这么大,总有容身之处。”顿了顿,“但离开前,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赵泓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坚定:“把你封存在别处的东西取出来,送到该送的地方。”

    臻多宝明白他说的是遗诏。

    “你确定要这么做?”臻多宝问,“那会掀起滔天巨浪,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已经是啊。”赵泓苦笑,“太后不会罢休,今天来的是私兵,明天可能就是正规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看着臻多宝,“遗诏公布,太后失势,我们才有真正的活路。”

    臻多宝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等我伤好些,我们去取。”

    两人再次对视,眼中都有决绝之色。

    既然这世道不让平凡人安稳度日,那就掀翻这世道。既然权贵视人命如草芥,那就让权贵付出代价。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这是陇右汉子赵泓的信条,也是汴京遗臣臻多宝的觉悟。

    窗外,阳光正好。废墟之上,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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