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炸了。
如果说之前顾瑜用一个亿砸懵维克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近身格斗,那么这次的“压力测试”发布会,就是一次无比精准的星际轨道炮打击。
它不仅把维克多·萨里尔刚刚勉强堆砌起来的道德高地炸成了齑粉,还顺带把他本虫钉在了“无知”,“愚蠢”甚至“别有用心”的耻辱柱上。
“我宣布,顾瑜阁下是最伟大的雄虫!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是!”
“楼上的,用词不当,这叫聪明,维克多以为自己是棋手,结果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我现在严重怀疑,那几个鬼鬼祟祟换零件的虫,是不是也是顾瑜阁下请的演员?这剧本,太完美了!”
“前面的别瞎说,我看了回放,利奥说得很清楚,是‘主动触发了一次高强度的能源过载’,意思就是他们自己干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把维克多那点小动作放在眼里,甚至懒得用他当借口,直接用实力碾压了。”
“我都有点心疼维克多了。他每次以为自己抓到了王炸,结果每次都会被对面恰到好处的化解,反倒让他的处境陷入了尴尬,这简直就没法玩了。”
“何止是没法玩,你们没看维克多当时的表情吗?我截图了,那脸色,青了紫,紫了黑,跟开了染坊似的,年度最佳表情包预定!”
维克多·萨里尔当然看到了。
他办公室里那张名贵的实木桌,此刻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是他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光幕上,他自己那张扭曲的脸被做成了各种嘲讽意味十足的表情包,与利奥那张洋溢着技术宅自信的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压力测试?
多么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像四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意外”,他煽动起来的民众恐慌,他那番“为民请命”的表演……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对方这场完美公关秀的垫脚石。
他像个跳梁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翻着跟头,却不知道主角早就换了虫。
最让他感到胆寒的,不是顾瑜的反击,而是顾瑜那种仿佛能预知一切的布局。
从一开始,对方就看穿了他的所有意图,然后将计就计,挖好了一个坑,等着他兴高采烈地跳下去。
“废物!”
一声怒喝从通讯器里传来,打断了维克多的思绪。光幕上出现了一张阴沉的脸,是旧贵族联盟残余势力的代表之一,马尔斯。
“你让我们很失望。一次又一次,你不仅没能伤到顾瑜分毫,反而让他和军部的声望越来越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次的愚蠢行动,我们安插在第七区的几个重要棋子都暴露了?”
维克多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勉强维持着镇定:“阁下,这是一个意外。我没想到顾瑜会……”
“我不想听解释!”马尔斯粗暴地打断他,“我们给你提供了那么多资金和虫脉,不是让你去给顾瑜当陪练的!‘精神疗愈中心’是我们重要的据点,现在被对面那个该死的‘城市静脉’压得喘不过气。你必须想办法,扳回一局!”
“我……”维克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扳回一局?他拿什么扳?
跟顾瑜比有钱?他已经被一个亿羞辱过一次了。
跟顾瑜讲技术?“城市静脉”的设计理念,连帝国科学院都赞不绝口。
跟顾瑜玩舆论?他现在在星网上的形象,已经比第七区的下水道还臭了。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马尔斯伯爵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项目不是有个总设计师吗?叫利奥?一个平民出身的学生。从他身上下手。”
“不管是收买,还是威胁,或者……制造点真正的‘意外’,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那个项目停下来!”
通讯被切断了。
维克多瘫坐在椅子上,神色变幻莫测。
对利奥下手?
那不仅仅是一个设计师,那是被顾瑜和伊兰塞尔共同推到台前的虫。动他,就等于直接向那两位宣战。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能感觉到,马尔斯伯爵最后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如果他再失败,那么需要“消失”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可是……那只雌虫,是个史无前例的天才,真的要为旧贵族卖命,去抹杀一位可能让帝国科技进一步发展的天才吗?
这个……他需要再想想。
……
顾瑜对此一无所知,他正享受着难得的下午茶时光。
“饕餮”新烤出来的舒芙蕾松饼,口感像云朵一样绵软,搭配着酸甜的浆果和冰淇淋,是绝佳的味觉享受。
“汤圆”蹲在他的脚边,眼巴巴地瞅着,口水流了一地。
“不许看,这是我的。”顾瑜用叉子敲了敲盘子边,“你今天早上又啃了伊兰塞尔的军靴,作为惩罚,下午茶取消。”
“嗷呜……”汤圆发出了委屈的叫声,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去蹭顾瑜的小腿。
“撒娇也没用。”顾瑜不为所动,叉起一小块松饼,精准地避开汤圆的扑食,送进自己嘴里。
伊兰塞尔从书房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笔挺的军装,银色的发丝一丝不苟。他看到这一幕,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无奈。
“雄主,卡斯刚刚传回消息,‘压力测试’的后续舆论效果很好。第七区的居民现在对‘城市静脉’的期待值非常高,甚至有不少虫主动去当志愿者。”
“哦。”顾瑜应了一声,又叉起一块松饼,想了想,递到伊兰塞尔嘴边,“宝贝,张嘴,吃一块”
伊兰塞尔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块带着雄主气息的松饼吃下。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他却觉得比任何军功章都更让他满足。
“维克多那边呢?有什么动静?”顾瑜随口问道,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砸了不少东西。”伊兰塞尔的声音很平稳,“另外,沈砚书阁下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是维克多和旧贵族余孽的。对方似乎对他很不满,下了最后通牒。”
“哦?”顾瑜来了点兴趣,“他们想干什么?不会是想直接派虫来暗杀我吧?那也太没创意了。”
“他们的目标,是利奥。”
顾瑜正准备去拿第三块松饼的手停住了。他脸上的慵懒神情收敛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动利奥?”
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和维克多之间的斗争,更像是一场游戏。他用钱,用舆论,用技术,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其中有对抗,有打压,但始终没有触及底线。
但对一个无辜的技术虫下手,这就越界了。
“他们还真是……着急了啊。”顾瑜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怒气。
“我已经让卡斯带一队亲卫兵,二十四小时保护利奥的安全。并且,以军部协查的名义,在他的工作和生活区域,布置了最高级别的监控。”伊兰塞尔将一杯温水递到顾瑜手边,“您不用担心。”
顾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里的那点不快才散去。
他靠在伊兰塞尔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说,维克多会用什么手段?收买?利奥那小家伙看着挺轴的,不像能被钱砸动的。威胁?他一个平民,无牵无挂,拿什么威胁?”
“当常规手段失效时,虫就会选择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法。”伊兰塞尔抚摸着顾瑜的头发,声音低沉,“制造一场真正的,无法挽回的意外。”
顾瑜沉默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只想当一条咸鱼,晒晒太阳,逗逗宠物,跟自家雌君腻歪。为什么总有不长眼的虫,非要来打扰他的清净,还用这么肮脏的手段?
“宝贝。”他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总是被动防守,太麻烦了。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一次性都揪出来,打扫干净。”
伊兰塞尔看着怀里的雄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懒的黑眸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他知道,雄主是真的动了气。
他低头,在顾瑜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遵命,我的雄主。”
利奥最近感觉有点不对劲。
首先,是他身边突然多出了很多“热心”的军雌。
他去食堂吃饭,会有一个军雌“正好”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他去上厕所,门口都会有两个军雌在“恰好”地聊天。
就连他回宿舍睡觉,都能感觉到走廊里有规律的巡逻脚步声。
其次,是卡斯少将来看他的次数,多得有些离谱。
这位性格直爽的少将,几乎每天都要来工地转一圈,美其名曰“视察进度”,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拉着他聊一些有的没的。
从帝都星哪家餐厅的烤肉最好吃,聊到最新款机甲的性能参数,话题天马行空。
利奥是个技术宅,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每次都被搞得头昏脑涨。
“卡斯少将,”这天,利奥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手里的数据板,看着又一次“路过”的卡斯,“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卡斯正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自己上次执行任务时,如何用一招“回旋踢”踹飞了一只星盗的脑袋,闻言愣了一下才回答他。
“没事啊!我就是来关心一下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才嘛!怎么样,项目还顺利吧?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技术上没有。”利奥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苦恼,“但是……最近关于设备铺设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哦?”卡斯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说来听听。”
“一些小问题。”利奥组织了一下语言,“比如,某个区域的照明系统会突然集体短路,但检查后发现线路完好无损。”
“最奇怪的是昨天,我们一台负责地下挖掘的重型机器虫,它的主控芯片居然被一种很低级的病毒锁死了。”
这些问题,单独看,都像是随机的设备故障。但如此密集地出现在不同区域,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我已经让技术组做了排查,但找不到任何外部入侵的痕迹。”利奥的眉头紧锁,“感觉就像是……设备自己在闹脾气。”
卡斯听完,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他拍了拍利奥的肩膀:“这些事你不用管,专心搞你的技术。我会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和他来时的悠闲判若两虫。
看着卡斯离去的背影,利奥若有所思。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卡斯直接走进了旁边的一间临时指挥室。拨通了通讯,伊兰塞尔和顾瑜,可以说是随时在等候,通讯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屏幕是伊兰塞尔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即便隔着屏幕,他身上那股子沉静的气场也丝毫未减。
“伊兰,”卡斯省去了所有客套,直奔主题,“利奥那边报告,最近设备铺设过程中,出现了一系列小规模的设备故障,照明短路,芯片被低级病毒锁死。”
“这些事凑在一起,太巧了。”
伊兰塞尔的金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卡斯继续道:“我怀疑是维克多的虫干的。但手段很低级,更像是恶作剧,造成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恶心我们?”
“他在试探。”对面传来了另一个声音,画面切换,顾瑜穿着睡衣,顶着一头睡得有些乱翘的头发出镜了,怀里还抱着“汤圆”。
他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汤圆”毛茸茸的脑袋上,“试探我们的底线,也试探我们的安保力度。”
“汤圆”不满地扭了扭,一爪子拍在顾瑜脸上,被顾瑜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肉垫。
“雄主。”伊兰塞尔冲他点点头,似乎是对顾瑜这副不修边幅就闯进来的情况习以为常。
“没事,你们继续,我旁听。”顾瑜摆了摆手,揉着“汤圆”的耳朵,“卡斯,你觉得这些小动作,像不像小虫崽打架,不敢真下重手,就偷偷往你文具盒里放恶作剧道具?”
卡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维克多他不敢玩真的,又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八九不离十。”顾瑜懒洋洋地说,“他背后那些旧贵族估计快把他逼疯了。但,只要他脑子还没被星兽踢瘸,就该知道,在军方眼皮子底下搞出虫命关天的爆炸,等于自寻死路。
“更何况他虽然虚荣了点,好面子了一些,也确实还没有坏到拿把广大虫民的命当筹码,总的来说还有救。但不动手他又不好交差,所以他只能搞点小破坏,既能对上面有个交代,又不至于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那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