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有点懵，顾瑜这个思路跳跃得太快，他一时没跟上。“您的意思是……放着不管？”

    “当然不是放着不管。”顾瑜把怀里不老实的“汤圆”放到地毯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伊兰塞尔身上。

    “维克多现在就像个在考场上传纸条作弊的学生，胆子不大，花样还挺多。我们要是现在就把他抓起来，他背后的那些旧贵族，只会觉得是他自己不小心，换个学生继续“作弊”，给我们搞破坏就是了。”

    伊兰塞尔接话，声音平稳：“雄主的意思是，要让他把“作弊”的证据，亲自送到我们手里，并且，还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技高一筹。”

    顾瑜赞赏地捏了捏自家雌君的手臂肌肉，手感好得让他爱不释手。“宝贝真聪明。”

    他对着通讯器那头的卡斯说，“你这样，明天就让利奥对外宣布，‘城市静脉’系统进入了全新的‘社区共建’阶段。”

    “社区共建？”卡斯更迷糊了，以他直来直去的行事风格，确实想不到这两者的联系。

    “对。”顾瑜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就说为了让系统更好地适应第七区的复杂环境，也为了培养本土的技术虫才，我们决定启动一个‘全民抓漏洞’计划。”

    “抓漏洞？”

    “完全正确，就是系统漏洞。”顾瑜解释道，“利奥那边列一个清单，把最近出现的那些‘小故障’，比如照明系统短路，芯片中毒之类的，全都包装成我们故意设置的‘彩蛋’。”

    “然后，我们悬赏！谁能第一个发现并上报这些‘彩蛋’，或者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就有奖金。发现一个小故障，奖励十万星币。能解决的，奖励五十万。如果能发现我们自己都没发现的重大漏洞，奖励一千万！”

    通讯那头的卡斯，沉默了足足十秒钟。他大概是在消化这个堪称“丧心病狂”的计划。

    “我……我明白了。”卡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维克多不是喜欢搞小动作吗？我们就让他搞！他搞得越多，我们送出去的钱就越多，第七区的居民就越拥护我们！在某些方面，他是帮我们收买虫心啊！”

    “就是这个道理。”顾瑜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他不是喜欢扮演‘平民英雄’吗？我们就让第七区真正的平民，靠自己的技术和智慧，成为改善自己生活的英雄。”

    “到时候，你看那些虫，是会继续吹捧他，还是对自己账户里实打实的星币认同感更强。”

    “高！实在是高！”卡斯恍然大悟，“我马上去办！”

    通讯挂断，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伊兰塞尔将一颗剥好的坚果递到顾瑜嘴边，金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欣赏。“您总是能想到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那当然，跟虫斗，其乐无穷嘛。”顾瑜张嘴吃下坚果，含糊不清地说，“主要是，这样我就不用费脑子去想怎么抓他了，多省事。对了宝贝，我忽然有个新想法。”

    “您说。”

    “你说，我们能不能把这个‘全民抓虫’计划，也应用到军部的系统里？”顾瑜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如，谁能黑进你的办公室光脑，奖励一个亿？谁能破解第一军团的防火墙，直接特招进帝国军事学院？”

    伊兰塞尔：“……”

    看着自家雌君那张俊逸的脸是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顾瑜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他凑过去，在伊兰塞尔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

    伊兰塞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怀里的雄主抱得更紧了些。他知道顾瑜是在开玩笑，但那一瞬间，以他对顾瑜思维的了解，他甚至觉得，这事顾瑜真干得出来。

    第二天，“城市静脉”项目组的“全民抓漏洞”计划一经公布，整个第七区都沸腾了。

    起初，大部分虫民还抱着怀疑的态度。

    “天上还能掉馅饼？发现个灯泡不亮就给十万？骗虫的吧！”

    “就是，军方和那些高级雄虫的心思，我们怎么猜得到。别到时候奖金没拿到，还被安个‘破坏公共设施’的罪名。”

    然而，当第一个幸运儿出现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那是一个亚雌，他只是在路过一个垃圾回收站时，敏锐地发现其中一个分拣机器臂的动作比正常慢了0.2星秒，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报了。

    半小时后，十万星币的奖金就打到了他的个人账户上，帝国税务总署还特地发来通知，该笔奖金属于“特殊贡献奖励”，免除个虫所得税。

    这一下，整个第七区彻底疯狂了。

    虫民们的热情被前所未有地调动起来。他们不再是混乱街区的旁观者，而是变成了最顶尖的“寻宝者”。他们三五成群，拿着各种自制的检测设备，像扫描地毯一样，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城市静脉”铺设到的每一个角落。

    “三号街区的能源管道，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电压有三次异常波动，我已经上报了！”

    “我发现了一个更厉害的！污水净化系统的一个过滤阀门，被一种低级的逻辑病毒干扰了，开合频率不正常。”

    “我已经把实时情况发给利奥阁下了，他说这个问题很有研究价值，直接给了我五十万！这些都是顾瑜阁下赞助的资金。”

    “50万星币，除非去当军雌获得战功，不然，我要攒够50万星币，怎么着也得个十年八年的，顾瑜阁下就是虫神派来的天使，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他都不好！。”

    “你们都弱爆了！我跟你们说，我怀疑整个系统的底层代码，在应对数据请求时，存在一个微小的延迟……喂！你们别走啊！听我说完！”

    一时间，第七区学习技术蔚然成风。连那些平日里无所事事的雄虫，都开始捧着《编程入门到放弃》之类的书籍，研究得津津有味，没办法，顾瑜给的太多了。

    整个区域的犯罪率，都因此下降了三个百分点。

    维克多·萨里尔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前的海面。

    “废物！一群废物！”他将一份报告狠狠地摔在地上，对着面前几个垂头丧气的雌虫怒吼。

    “我让你们去制造故障，不是让你们去给顾瑜声望！现在倒好，我们的虫每次前脚刚弄出点问题，后脚不到半小时，就被一群拿着扳手和万用表的平民给解决了！”

    “顾瑜他想干什么？这么撒钱，他是想当散财童子吗？”

    一个雌虫小声辩解道：“阁下，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现在整个第七区的虫都跟疯了一样，我们的虫根本没法下手。”

    他想了想，又纠正了一下：“其实也不算是没法下手，下手还是很简单的，只不过下手之后不出半个星时，故障就会被发现，之后被妥善的解决。”

    “总的来说意义不大，相反，会让顾瑜阁下和伊兰塞尔上将的声望更高。”

    维克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疯了。

    “废话，这还用你说，我自己看得到！”

    顾瑜这一招，比直接派兵抓他还要狠毒。这简直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用第七区所有虫民的贪婪和热情，慢慢地烤。

    他现在进退两难，完全没了主意。停止破坏？那无法对马尔斯交代。但是，如果继续破坏？那就等于是在源源不断地给顾瑜的功德箱里添香油钱，总不能真的炸死虫，那也太缺德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雄虫斗，而是在跟一个魔鬼博弈。那个叫顾瑜的雄虫，总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把他逼到绝境。

    “阁下，”另一个雌虫犹豫着开口，“马尔斯那边……又来催了。他说，如果您再拿不出实际的成果，他就要……启用‘备用方案’了。”

    维克多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备用方案”……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旧贵族联盟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动用。一旦动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看着窗外，对面的娱乐中心里虫来虫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而他这边，门可罗雀，冷冷清清。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夜色如墨，第七区的喧嚣渐渐沉寂。白日里那些狂热的“寻宝者”们各自回家，整个区域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和远处娱乐中心传来的隐约乐声。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精神疗愈中心”的车库。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身影，他们都穿着深色的制服，头压得很低，迅速融入了阴影之中。

    维克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光脑的屏幕上，是马尔斯伯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东西送到了吗？”马尔斯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已经到了，阁下。”维克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他们正在更换核心处理器的散热模块，‘礼物’就藏在新的模块里。”

    “很好。”马尔斯似乎满意了一些，“记住，维克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破坏。‘城市静脉’最核心的优势是什么？是它的自我清洁和资源循环能力。我们要做的，就是从根源上，摧毁掉这个神话。”

    维克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阁下，您确定……那个东西不会失控吗？资料上说，它的危险性……他的危险性太高了，一不留神就会爆炸，这太危险了，这……”

    “闭嘴！”马尔斯厉声喝断他，“你只需要知道，它会把那个所谓的‘生态循环系统’，变成一个传播死亡的毒瘤。”

    “当第七区的虫民发现，他们喝的净化水里充满了致命的病菌，他们呼吸的空气里飘散着腐烂的孢子，你觉得，他们还会把顾瑜当成救世主吗？”

    “他们会恐慌，会愤怒，会把建造这个怪物系统的顾瑜和军方撕成碎片，到时候我看他们怎么收场。”马尔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而你，维克多，你建立的‘精神疗愈中心’，将成为他们唯一的避难所。到时候，整个第七区，都将是你的囊中之物。你会实现你的梦想，你会被他们奉为真正的“救世主。你会名利双收，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维克多没有说话，他只是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知道，马尔斯说的是对的。从策略上讲，这一步棋，狠毒，却也精准。但从情感上，他无法接受。他虽然渴望权力和声望，但有些事他不会去做，他从来没有想过去做！

    通讯切断，办公室里陷入死寂。维克多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像一张变幻不定的小丑面具。

    不行，这事绝对不行！他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要不，投个城吧。”他的心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烈火，越烧越旺。

    投诚。

    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赌上一切的豪赌。赢了，他或许能从旧贵族的泥潭里脱身，输了，他会被马尔斯那群疯子撕成碎片，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可他还有别的路吗？马尔斯口中的“礼物”，那份被伪装成散热模块的东西，他只是看了一眼资料，就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那不是武器，那是一种足矣让虫致死的疾病。一种可以自我复制，通过空气和水源高速传播的病毒，能无差别地摧毁所有生物的细胞结构。

    一旦释放，别说第七区，往严重了说，甚至半个帝都星都可能变成死地。

    他，维克多·萨里尔，追求名望，渴望权力，甚至有时候不惜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他从未想过，要用无数虫的尸骨来铺就自己的晋升之路。这是他的底线。

    “疯子……”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