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北戎公主终于还是发觉了庄峤的不对劲,面对着他悄声询问道。
“我不过是隆武的一书生而已,倒是姑娘这般藏头露尾的怕被人看破,反而让人疑心吧?”庄峤轻笑一声反驳,目光炯炯盯着那双明亮的眸子,“姑娘若是不想说,在下也不再追问了便是。”
尽管改头换面,可四个老婆怎舍得把自家男人变成丑八怪,庄峤虽然变了些面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俊俏。
隆武男儿少了些草原之子的凶悍粗粝,但真是俊俏飘逸得很,姐妹儿爱俏,天下女子大多都喜欢这类型!
薇兰被他看得心中怦然,脸上的绯红之色掩饰不住,毕竟再是厚脸皮的女子,被人勘破身份也是有些难为情,好在庄峤倒无所谓,没有继续不知好歹追问,让她有些暂时放心。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宏梁虽大,自己这样带着人,似乎行动并不方便啊?薇兰咬着嘴唇有些焦躁了。
庄峤倒是觉得这个小妞很可爱啊,她似乎并不清楚,身后之人的各种诡异安排,还只道是自己脱离了监控的自由自在。
宏梁西站的人流依旧是熙熙攘攘,一行人下了蒸汽机车,远远眺望着如同亘古巨兽一般矗立的巨大城池,薇兰几人感觉很是震惊,霍丘的城池跟宏梁比起来,就像是个石头堆一般可笑。
进了城以后,繁华的盛世景象更是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只见两岸无边无沿的房舍,商铺,各种大小不一的楼层,还有城中规划的道路,绿植,花卉,以及无数人来人往的人们。
宏梁作为这个世界的超级大都市,引领着整个时代的风尚,无论男女都是衣衫得体,面上满是对生活的热诚,很难看到那种悲苦,惊惶,以及朝不保夕的生存压力。
更别提乞丐那种,薇兰是个细致的女子,她从进城开始就在观察,可一直很难见到乞丐这种情形,也实在让她匪夷所思。
即便是霍丘那种北戎王廷之地,一样少不了乞食者存在,一路南来,越是到了隆武京师,反而没了乞丐,难怪这里就是人们口中传颂的天选之地了!
“庄兄,宏梁真的富庶如斯了?”薇兰有些震撼了,望着周围的繁华景象,口中的疑惑不禁脱口而出。
“北宫姑娘没来过这里,自是不知,以前的宏梁也非如此。”庄峤环顾一遍四周后笑着解释道,“京师宏梁也是历经战乱风雨,过去的兵灾,瘟疫同样让这座城市遭受劫难,宏梁能够一直屹立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有一群坚韧生活的人啊!”
坚韧生活的的人!?这种奇怪的说法,让薇兰公主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难道北戎的子民生活就不坚韧麽?北地苦寒,每逢风雪白灾,几乎人人都是挣扎求生,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的人们,又怎不会坚韧?
可是,即使他们再是坚韧,却依旧穷困啊!?这是为何呢?
庄峤似乎看出了这个小妞眼神里的哀伤和疑惑,庄峤笑了笑,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一路悠缓地行走,直到他们不经意来到了宏梁的大市场门口。
现在的宏梁大市场,可不是庄峤初次进京后的那般,此刻的规模几乎扩展了一倍,在京师寸土寸金的地段,宏梁大市场已经成为整个天下各种物件的荟萃之地。
“姑娘可知,这天下的无数珍奇之物,为何都要汇聚在这宏梁展示销售?为何不是西羌,不是南安,亦或是北戎?”庄峤指着人声鼎沸的大市场,对着有些不明所以的薇兰问道。
“公子,这个答案不是明显的麽?隆武富庶,自然会引得万物云集啊!”薇兰有些没好气地应答一声。
“可为啥就是隆武富庶,而四邻之国偏生就要衰弱些呢?”
薇兰沉吟一下,“若是四邻之国也如隆武这般,有着无数的子民,有着合适的土地,估计也不会就比隆武差吧!?”
她说起这个回答,其实也少了很多底气,隆武和四邻之国的差距,只要不是疯子也能明白,可身为北戎公主的骄傲,让她怎么也不会轻易将这个根源讲出口。
“哈,姑娘这个答案可是有些违心了!”庄峤哈哈一笑,牵着自己老婆安心语的手,对她挤了挤眉眼笑道,“其实答案很简单啊,就两个字可以总结出来。”
“哪两个字?”薇兰被他彻底引得好奇了。
“文明!一种深入骨髓的文明传承状态!”庄峤伸出两根手指,眼神里清澈无比,“你方才说让这些四邻之国跟隆武换位的话,他们是绝对做不到的!原因就是,这片土地催生的文明啊,只要不断裂的情况下,最终还是会站在所有国家的顶端。”
“我不信!”薇兰面色有些涨红了,她只觉得面前这个家伙虽然说得合情合理,可她也不愿意相信他的回答。
“北戎也好,西羌也罢,因为生活苦寒,民众生性好斗,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因而历来征战时凶悍凌厉,南安东海气候温和,物产丰饶,民众喜乐散漫,唯有隆武,活在一种中间状态。”庄峤将隆武周边悉数讲述下,薇兰也听得有些入迷。
“隆武虽占据中土之地,可四邻侵袭,王朝虽更迭不断,可为啥中土文明从未断绝,反而是西羌,南安,北戎这些国度,一旦改朝换代,他们之前的传承,几乎就会重来一遍,按照新的规则重新建立?”
这振聋发聩的反问,一下子就让薇兰公主有些发懵了!
“本公.....我,我不信,北戎继承上代卑戎朝建国,励精图治,政通人和,为何庄兄视而不见?”
薇兰公主也是急了,差点暴露了真实身份下,这番说辞显得有些虚弱无力了。
“北宫姑娘,你别急着否认,在下只问一句,既然北戎继承卑戎建制成国,可是真的继承卑戎的传承制度麽?还不是由着也速浑自己搞出独裁暴力的另一套?哈哈!”庄峤大笑一声,这话很是诛心啊,顿时就让薇兰哑口无言,安心语眼见自家男人将一个小姑娘逼迫得面红耳赤,也是狠狠掐了把他的胳膊。
草原前朝为卑戎,虽然弱小分裂了些,却也没有如今北戎这般嗜血暴虐,也速浑为了整合草原,可谓是不择手段的暴力镇压,这让无数人又恨又怕,偏偏反抗势弱。
薇兰沉默了,她可不是啥都不懂的女儿家,即便身处草原之国,可也是自小就有名师训导,也速浑虽然看不起隆武,但骨子里还是羡慕隆武传承不断的文明智慧。
因而薇兰和也如玉,还有那几个大小年龄不一的王子王女,可都是在霍丘接受过诸多文化课的熏陶。
只是这些子女中,唯有也如玉和薇兰是真正有兴趣和天赋学习,其他子女多是瞧不上隆武的学问,反而推崇北戎的暴力传承。
也速浑其实也内心纠结,他深知北戎光靠暴力维系统治,今后必不长久;可要运用隆武那一套,北戎也势必会成为一个四不像的怪物,如何平衡其中,他也是伤透了脑筋。
这次让薇兰与隆武联姻,也是一种尝试,看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若是能干掉庄峤这个也速浑一统天下的障碍,这是首选;若是失败了,也不过失去一个女儿;若是薇兰真的成了隆武摄政王的王妃,即便将来北戎真的败了,也还有最后一条道路!
这就是也速浑的谋划,但他内心里从来都不看好最后一个选项,因为那就意味着之前的所有手段,在庄峤身上都会失败!
只是命运有些喜欢开玩笑,有时候无心插柳的举动,反而成就了最后的结果!
“临近午餐时间了,姑娘可是还欠本公子一顿酒哩。”庄峤笑呵呵地对着眼前的小妞笑问,只让薇兰从先前的无措中挣脱出来。
薇兰公主盈盈一拜,也是从善如流,“庄兄大才,兰甚为佩服,这次就让小妹做东邀请庄兄,只是初来乍到,不知宏梁可有什么让人惊喜的餐食之所?”
庄峤想了想,上回在宏梁吃过的海鲜大餐过后,心中立时就是有了主意。
而后,一行人便来到了那个南安商贾开设的海鲜酒楼上。
宏梁人其实对于海鲜大多敬谢不敏,所以这家酒楼即便很有特色的,生意也远不如其他的酒楼红火,庄峤他们到来时,也只有寥寥数桌的餐客而已。
要了一个很大的包间,既然北戎公主请客,庄峤夫妇也是毫不客气,对着掌柜的吩咐,要全数的海鲜精华大餐全数奉上即可。
看着一桌子的螃蟹,大虾,还有没有见过的各种鱼类做成的食物,薇兰有些迟疑不敢动筷,反而是庄峤毫无顾忌地抓起来示范,掰开蟹壳,粘上醋酒,而后塞给了老婆口中。
安心语平日里倒是无所谓,此刻面对他人于前,也是娇嗔羞红了脸,引得庄峤轻笑不语。
薇兰这才看清,原来庄兄身边的青衫小厮,却是一个容貌清丽的美艳女子,搞了半天,这家伙应该也是个好色之徒?
“兰姑娘,这天下美食无出宏梁,这回来了京师,你也算有口福了!”庄峤呵呵一笑,指着满桌的海鲜大餐有些骄傲不止的模样。
薇兰将信将疑,也学着他的模样吃着蟹,以往吃惯了牛羊的女子,陡然间却是被异常独特的美味征服了味蕾。
“小妹听闻,宏梁城中,唯有摄政王府中才是真正的美味之源,却不知是真是假?”薇兰放下手中的食物,望着庄峤疑惑问道。
看来啊,这小妞还真是打听了自己家不少事情哩?
庄峤心下觉得好笑,也是缓缓点头,“天下人皆知摄政王清廉,不屑于搜刮民脂民膏度日,却不知摄政王才是真正懂美食之人啊!”
安心语也是有些无语了,这家伙自吹自擂,也不知道脸红。
庄峤继续道,“其实真正的美食,越是简单越好,但世人贪恋浮华,只觉得越是精贵精细之物,才是最好,岂不知天道自然,大道从间,越是简单才越是真实美味啊!”
说完,他再度剥下白水煮过的海虾,也不用什么蘸料,直接放入口中,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薇兰听闻这番论调,也是有种耳目一新之感,这个眼前的男人啊,还真是光风霁月的罕见聪慧之人,这中土之地,真的都是如同庄兄这般的大才?
不应该啊,听王兄说,隆武此刻虽是盛世之朝,可也不是人才如过江之鲫吧?这个庄兄,究竟是何许人?要是北戎也有如此大才存在,父王想来就不必那么辛苦了吧?
“庄兄久居宏梁,小妹倒是想问一下,兄长对摄政王如何看待?”
庄峤对北戎公主的询问搞得一愣,而后也是展颜一笑,“怎么?兰姑娘也对摄政王感兴趣麽?也对啊,天下女子对这摄政王心存仰慕也是应该的吧?”
安心语再度暗自掐了掐自家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说大话,扭过头气呼呼的也是觉得好笑。
“小妹蒲柳之姿,岂敢妄想。”薇兰公主面上顿时有些发红,口中依旧追问不休,“只是有些好奇,摄政王文韬武略,诗词之才更是冠绝天下,世间女子岂能没有仰慕之心,小妹只是好奇,按理说摄政王府应该娇妻美眷无数,却不知为何到了今日也才娶妻四人而已?”
“呵呵,看来兰姑娘也是仰慕者之一了麽?”庄峤故作撇嘴答道,“其实摄政王也是一个普通男子而已,虽说才学惊人,但估计应该是惧内,这才不敢多娶吧?听说想进王府大门的女子,都要被四个夫人轮番拷打考验,只要能撑过的,就有机会,难道兰姑娘也想一试?”
好家伙,这混蛋敢这么编排自己四个姐妹,安心语也是心中暗骂,手上的劲头也是更大了些,只让庄峤有些龇牙咧嘴了,搞得对面端坐的薇兰有些不明所以。
“摄政王府还有这种规矩?”薇兰也是惊得目瞪口呆,目光瞧着庄峤和安心语似信非信的模样。
庄峤眼见这小妞惊诧莫名,一副清丽又贵气十足的架势,也是起了些促狭之心,“兰姑娘,依我看,你也是兰心蕙质之女子,何必再去摄政王府争风吃醋,若是家中没有指定婚配,你看为兄如何?”
薇兰闻言大囧,立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倒是她身后的侍女不依了,“庄公子请自重,我家姑娘身份特殊,岂是寻常人家能够攀比?”
庄峤不以为意故作不服,“呵呵,难不成你家姑娘还是皇室公主天潢贵胄不成?”
“好了,不要说了,庄兄见笑了。”薇兰回过神,眼神有些落寞,盯了自己的侍女一眼莞尔一笑,“今日有幸结识庄兄,也是一桩幸事,他日有缘再叙。”
哟呵,这是要出口分别了麽?庄峤心知,这个妞肯定不可能跟寻常人家谈论婚嫁的,自己刚才故意有些冒失,没想到这个小妞心性涵养也是极好,这种话也没让她生气发飙,这不禁也勾起了他更多的兴趣。
只看之后,她和自己再度见面时,又是何种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