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我们的人来了,国师已经让人传话,让您去鸿胪寺先行一趟。”
侍女垂首回着话,结果却没注意到,自家公主薇兰眸子里,望着庄峤和安心语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这个神秘的家伙,身份绝然不是简单的,也不知是不是跟隆武摄政王有何种关联,只看他们都姓庄,多半脱不了干系吧?
薇兰在侍卫簇拥下来到了隆武的鸿胪寺驿馆,此刻这个地方已经更名叫外事办招待处,只不过很多外朝使臣依旧习惯于往昔的称谓而已。
国师蒙衍遮着厚厚的纱纬,让人看不真切面容身形,盘腿端坐在驿馆的内室当中,从北戎而来的精锐护卫环伺左右,反倒比薇兰这个正牌公主身边的保护更加深厚些。
“公主今日可是好兴致,让隆武摄政王都扑空了一回,吾今日虽未亲身接待,也感知,这隆武摄政王似乎有些名不符实啊?!”
纱纬里传出来的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调有些低沉,听起来却让人感到悦耳,仿似一个御姐般的口吻。
“国师大人可是见过了隆武摄政王了?他,他是个怎样的人?”薇兰有些好奇了,庄峤的传闻被人说得神乎其神,她也从未见识,因而好奇得很。
“唔,这个隆武摄政王啊,看起来倒是有些男生女相,相貌阴柔娇弱得很的模样,远不像传闻里那么英伟,这倒古怪得很?”
蒙衍的口吻里也是非常疑惑,庄峤的相貌她也是从图画中得知,今日一见,相貌倒是无差,只是给人的感觉很是怪异而已。
“这样啊!?”薇兰闻言埋下臻首,隆武男儿多是相貌奇俊柔弱些吧?远没有草原男子那种粗犷豪迈的感觉。
“公主......。”蒙衍先是对着屋内之人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后,这才缓声说道,“不管那庄峤是何模样,公主也需记得大王的吩咐,这一次,北戎和隆武的和平,就寄托在你身上。”
薇兰听闻这句话,心中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哀伤,政治联姻就是如此,远没有什么花前月下的浪漫可言,对于一个远嫁的公主来说,她其实只能算是个货物的比喻更为贴切。
“公主,知道本国师为何今日放纵你自由出行麽?”蒙衍似乎也是感怀,幽幽叹息一声,“本座也想你在出嫁前,能够享受一段美好自由的时光而已!”
别以为公主高贵,实则也不过是笼中豢养的金丝鸟罢了!
“我知道了,多谢国师大人!我先下去了。”薇兰侧身给国师行了一礼退下。
等到薇兰公主退下后,国师蒙衍这才轻轻拍了拍手,屋内的屏风后则闪出一个黑衣人的身形。
“情况如何?今日所见之摄政王,可是庄峤真人?”蒙衍的声音有些冷冽了。
“启禀国师,今日所见之人,非是隆武摄政王,而是他的夫人易容而为。”黑衣人非常迅捷地回答。
“呵呵,有意思,看样子庄峤已经察觉出什么了。”蒙衍平静地应答一声,“哼,我倒不信,两国联姻大婚时,庄峤还能不现身?”
“国师,我们的人在宏梁折损得厉害,大王以前安插在隆武的探子,都被隆武的情报部门清除了不少,现在唯有少数可以容身之所。”
黑衣人很是惶恐,他手下的死士其实多年来都是潜伏在宏梁城中,已经跟这个城市慢慢融入成为一体,只是没有想到,隆武的情报部门厉害得紧,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这些潜伏的暗探居然都在这一年多时间内,被大量清理出来,以至于现在想打探很多重要信息,都是花费不菲,且效果不佳。
庄峤虽不是搞这种事情的高手,但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前世里种种特工传奇,自己也算经见不少,对于红色暗谍的各种神奇操作,可以说甩出这个时代里大多数人十条街。
从内部整顿,到线路规划,从人员编排,到各种暗谍据点,人员隐藏等等手段,都是北戎这些潜伏暗谍不能明白的因由,这才导致他们步履维艰,在宏梁越发艰难。
国师蒙衍看到黑衣人递出的资料,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之前在宏梁潜伏的各种人手,居然在短短一年就折损了接近七成了,难怪这次都是黑衣头领亲自出面,这才完成自己需求。
尽管针对庄峤的各种安排布置,从来都是重中之重,可惜效果也是差强人意,蒙衍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却不知该从何论及。
哎,隆武国力越发强盛,加之各种人才也是汇聚,即便连顶级高手,似乎北戎也远远比不上了。
天下宗师基本都是汇集在隆武,北戎的新晋宗师,即便加上自己,也不过才两个而已,一想到隆武有安心燃,宗正,金鸿这些人,国师蒙衍也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对付庄峤只能一击功成别无他法,蒙衍感觉自己的选择,好像也真的不多了。
“你先退下,之后,本座没有吩咐,你们切不可再行暴露,这次我北戎能否大功告成,就看此次联姻能不能顺利进行了!”
黑衣人退下后,国师的面上冷如冰霜,对着屋内忽明忽暗的灯火沉思良久,这才下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主意出来。
翌日觐见,女皇戴韵音亲临勤政殿,接见了北戎来使一行。
现在的戴韵音气色真的不错,没有以往那般国事操劳,加上养尊处优的惬意生活,这个以往威严无比的女皇陛下,现在反而有些贤妻良母般的光辉闪现在面上。
披着牡丹云龙纹的女帝霞披,女帝乍见之下让人足够惊艳又敬畏。
薇兰第一次面见传闻中的隆武女帝,心中既是忐忑,又是羡慕。隆武女帝啊,以女儿身掌管天下,怎不是天下女子的钦慕艳羡的对象?
因为这不算国家外交的正式场合,是属于女帝独立接见的局面,所以勤政殿内的人员不多,除了外交部门,剩余的都是女帝的人员,额外的就是北戎使团一行。
戴韵音目光有些好奇,端坐龙椅之上,眸子随着薇兰公主缓缓流动。
二八鹅黄俏佳人,此刻的薇兰公主一身正装,虽是轻纱拂面,却也掩饰不住绝丽容颜,此女不但身段婀娜,容颜倾城,出声之后更是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外朝公主薇兰,见过隆武女帝陛下。”薇兰微微屈身施礼,不亢不卑,声音清亮悦耳。
“公主免礼,来人,与公主和国师赐座。”戴韵音对这个公主的第一观感非常不错,尽管知道北戎此次联姻包藏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在正式场合上,她个人对于这个俏丽的异族公主并无芥蒂。
“女帝陛下,我王希望北戎与隆武通商友好,才有此番联姻之事,希望隆武能够尽快敲定此事,我王还在霍丘等候消息,不敬之处,还请包涵。”
蒙衍坐定后,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述说着自己到来宏梁的目的,只是这话听得戴韵音眉头轻蹙起来。
北戎看样子是有些急迫的,自己跟庄峤商议,也是希望尽量拖延一下,看看对方究竟有何招数,结果人家一上来就是想尽快完成联姻之事。
“国师勿急,摄政王待会就要到来,诸位听听他本人意见如何?”戴韵音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将事情推给了庄峤处理。
隆武摄政王庄峤,他就要到来了麽?听到女帝口中的话,薇兰心里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动,自己就要嫁给这个男人了,可是从始至终,她还没有见到过一回这个家伙。
不到盏茶功夫,大殿外便传来太监的呼唤,而后,一个身形娇弱的身形,缓缓出现在大殿门口外,薇兰定睛一看,只是感觉这个人陌生得紧,唯有身边的国师蒙衍身形微微一动。
这个家伙倒是生得唇红齿白,样貌也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微笑起来的模样倒是有些冷冽,目光不经意流淌过自己这里时,没有欣赏,倒是更多的审视意味一般。
“臣庄峤,参见陛下。”庄峤声音清朗,举止庄重,摄政王虽不用对女帝大礼,可他依旧显得恭谨。
戴韵音心头好笑,安心语这个易容术着实神妙,要不是自己跟他亲密熟识,只怕外人一见也难以分得清真假。
蒙衍心里也是迷惑了,庄峤样貌不变,只是这股子陌生感,也是让她彻底迷糊起来。难道这是假的替身麽?
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侧目一瞧身边的公主,只见到她有些出神不知所措。
“摄政王安坐,朕方才正是言及,北戎与我隆武联姻之事,国师所求,需要摄政王亲口认定。”
女帝笑眯眯说出口,眉头微挑,倒是让安心语心中一动,看样子,这些家伙还真是急着给自己这些姐妹添堵麽?
“国师因何如此着急,本王还未与公主殿下相识,岂不知男婚女嫁,也需得两情相悦,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本王也不希望身边之人同床异梦,可否让公主在本王府上暂住些时日,相互了解些过后,再议如何?”
蒙衍听完这话眉头微蹙心中撇嘴,这个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就是一桩政治联姻,说得好像才子佳人一般的天作之合。
她却不知,这都是庄峤授意安心语的推辞话语,只看北戎人究竟想干嘛?
敌人越是着急,自己不是该稳坐钓鱼台麽?
“摄政王慎言,两国联姻事关万千生黎和平,我王也是希望早日促成,难道隆武就没有丝毫真诚之意?”
蒙衍缓声出口,透过纱纬的眸子也是掠过了薇兰和庄峤继续笑道,“我国公主殿下正在此间,摄政王若是有意,不妨今日就敲定此事,也不用浪费彼此时间,让北戎蒙受羞辱。”
这话一落。勤政殿上也是一时无声,蒙衍的算盘打好了,如果庄峤拒绝,那么隆武拒绝联姻的罪责就该隆武承担,将来两国大战,也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若是庄峤答应了也好,反正目前一切计划都是在联姻成功的基础上进行的。
安心语蓦然转头望着薇兰淡淡一笑,“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这一问,可是直接让薇兰公主闹了个大红脸,哪有人当面问准新娘愿意下嫁的事情?何况问这话的人,还是自己准备下嫁之人呢?
“我愿意!”薇兰一声掷地有声地回答,这一下,立即就将整个勤政大殿再度陷入到无声当中。
安心语也是有些发懵了,眼前的小妞瞪大了圆圆的双眼,满是俏皮和促狭的意味。
该死的,这个小妞笑起来的模样,还真是诱人无比,那双澄净的眸子,只要是个男人估计都会动心吧?
如果她不是北戎公主,或许,这样的婚事并非不可接受,只是她身后的人,带着无可估量的恶意到来,自己该怎么办?
不管了,既然避免不了,那就答应下来,老娘不信,在自己这个宏梁的主场地盘上,北戎人还能玩出花来麽?
“卿卿可人,红妆待嫁,本王怎能怯了公主美意。”安心语拱手笑言,而后就是转身望向戴韵音,“既然公主美意,臣不能拒绝公主美意,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薇兰听到安心语的话语,娇躯微微一颤,心中原本的祈望,飞快地有些失落起来。
她在宏梁遇到的第一个男子的身影,也在这一刻渐渐模糊,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那个家伙的身影,终究只能是深藏心底的美好邂逅而已。
“既如此,朕便着外事部与钦天监测算良辰吉日,让公主与摄政王尽快完婚,以结两国之好!”戴韵音笑呵呵地点头答应,蒙衍国师这才有种放心之感。
戴韵音下诏,指示相关人员安排,消息放出去,宏梁轰动,万民恭贺。
这一切似乎都与庄峤无关,依旧老神在在地蹲在摄政王府没有露脸,大夫人张五舞抱着孩儿,却是不断打趣着自己夫君。
“家里又要添置一个姐妹,夫君这回可有得忙活。”张五舞白眼看了他一下,发现庄峤兴致寥寥,不禁好奇发问,“夫君可是对那个公主不满意?”
庄峤叹了口气,“那只是一个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而已,我和心语见过她,对于这样的女孩儿,心中只有怜惜和伤感,并无感情羁绊。”
“家里你们几个,都跟她的到来方式不同,这次大婚为何我不露面,也是辛苦你们了。”
听到庄峤的话语,原本打算兴师问罪的四个老婆都是面色缓和,香香接口道,“夫君,既然已经成了定局,这新郎官,你总推脱不了吧?”
“还是让心语去,夫君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张五舞目光在其他三个脸上掠过,口中却是不容置疑。
这可好?庄峤可没有想到过,这次联姻,居然还真没有自己这个新郎官什么事情,只是他不知,自己这趟大婚啊,可还有更多的好戏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