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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带着点无奈的温和。
“你拿我和我儿子比什么呀?我儿子有三个女朋友,我就一个媳妇……”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个呢?”
伊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在龙国已经死了,林振豪!”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林振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而此时的伊娜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很重。
伊娜的愤怒冲破了她的头脑。
她不再叫他杰森了,她叫回了那个名字……
那个她刚认识他时,他告诉她的名字。
“杰森,你应该知道我是爱你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但为什么你这么长时间你都不接受我的爱意?”
“你和那苏静雯已经多年未见了。鬼知道她身边有多少男人?而你为她这样守身如玉,你值得吗?”
“值得!”
林振豪也站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伊娜脸上。
“她是我的妻子。她是什么性格我知道。”
“我们两个虽然多年未见,但是之前多年的感情铺垫,我们两个还是相爱的。你不要在这诋毁她了!”
伊娜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牙齿陷进肉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那我们在一起也有十年之久了。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丝的感情吗?”
林振豪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伊娜,我们是在工作。请摆好你的职业态度!”
他睁开眼睛,手指向门口。
“现在,你给我出去。”
伊娜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声音比来时快了很多,像一挺机关枪。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林振豪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椅背往后仰,他看着天花板。
灯光有些刺眼,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
他回想起和伊娜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去西南的缅国抓一个毒枭。
任务被泄露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
只知道那天他们刚进入目标区域,就遭到了伏击。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像下雨一样。
他作为特战队的组长,带着队员们边打边撤,最后下令让他们先走,自己断后。
他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扔掉了已经没子弹的枪,从腰后拔出匕首。
后来的一切都很模糊,他只记得自己从山上滚下去。
滚了很久,石头和树枝划破了他的皮肤,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但最终不只是幸运还是他自己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是凭借着多年训练出来的体能和求生的本事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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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丛林里走了三天三夜,靠着野果和溪水撑了过来。
后来他辗转多地,坐过偷渡的卡车,睡过桥洞。
最后在边境线上找到了一艘偷渡的轮船。
就是在那个船上,他遇到了伊娜。
那依稀记得艘船不大,但甲板上却是挤满了人。
林振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那艘船的。
他只是记得边境线上的铁丝网划破了他的手臂,最后一程他几乎是爬着到的码头。
偷渡船停靠在暗夜里,甲板上有人压低声音说话,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抓住绳梯,往上爬了两步,手滑了,整个人挂在绳梯上晃。
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进黑沉沉的水里。
“有人!”甲板上有人喊。
几只手伸下来把他拽了上去。
他摔在甲板上,仰面朝天,浑身是血,军装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有人蹲下来翻他的衣服,摸到里衬的军徽,缩回手,低声骂了一句。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声音压得很低:
“这人怎么穿着军装……”
“好像是龙国的诶,真他娘的麻烦……”
“船长,他怕是有传染病啊,快给他扔下去吧……”
他闭上眼睛。
没有力气辩解,没有力气反抗,甚至没有力气害怕。
“让开!”
一个女孩的声音。
他睁开眼,逆着光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个子不高,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指凉凉的,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
“他发烧了。”她说。
“这人穿的是军装。”有人在她身后说。
“万一是什么逃犯……”
“他受伤了。”女孩没有回头。
“把他抬到我房间去。”
没有人动。
女孩站起来,转身看着那几个男人。
她的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抬起,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很深,眼睛很大。
“我说,抬到我房间去。”
几个人对视一眼,弯腰把林振豪抬了起来。
他的后背靠上船舱的木板墙,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闷哼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小床上。
头顶有一盏灯,光线昏黄,灯泡上落着灰,像蒙了一层纱。
空气里有一股药水味,混着木头和海水的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
手背上缠着纱布,纱布很白,白得刺眼。
“你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他偏头,看见一个女孩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手捧着下巴,正看着他。
金色的头发散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眼睛很大,是蓝色的,像夏天晴了几天的天空那种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林振豪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而是一种干净的、未经修饰的好看。
像是山间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