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站在强光底座前,手中的军用镊子轻轻拨弄着那枚从闪光灯里拆解出来的微型发报触点。
放大镜下,极细的铜丝电路错综复杂。
“查清楚了。”
贾诩放下镊子,抬头看向赵刚和丁伟。
“根据这套触点连通的物理继电器结构,这东西一旦按下,只能发出三段固定的简码……暴露、销毁、拖延。”
防风棚内鸦雀无声。
只有记录员小泥鳅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赵刚浓眉紧锁,目光落在那半张带有南线编号的频率纸上,沉声剖析当前的死局:
“同志们,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危险的窗口期。”
“如果这台机器刚才发出了暴露指令,青木楼的旧电台必然会立刻惊动。但如果不设法主动试探——”
“按照他们的密令,敌人在三十小时内就会有条不紊地完成所有核心证据的撤退与销毁!”
“那还等什么?”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咱们直接用这破玩意儿给他发假电!把这帮藏在南边的家伙全给老子诈出来!”
“不行!”
美方首席律师猛地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他满脸涨红,指着那台发报器大声咆哮:
“中方这是公然的伪造通信!你们企图利用缴获的设备捏造回电,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构陷我国代表团!”
“我立刻向国际观察团提出最严厉的抗议!”
几个西方记者听闻此言,顿时精神大振,纷纷举起相机准备抓拍中方“伪造证据”的瞬间。
面对这嚣张的挑衅,赵刚面不改色。
他瞥了美方律师一眼,反手将一份文件甩在对方面前。
“律师先生,搞清楚基本法理!中方在涉案设备已经被确认具有非法发报功能的前提下,进行现场的、合法的反向测试!”
赵刚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次测试,全程由瑞士中立观察员和中方记录员双重登记备忘!设备是你们带来的,频率是你们藏的!”
“我们现在只是顺藤摸瓜!”
美方律师被噎得一滞,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贾诩没有理会敌人的胡搅蛮缠,直接转身走向通讯操作台,对戴着耳机的技术员下达指令:
“立刻接管该频率。把内容压缩成这个金发摄影师习惯的短促脉冲。”
“不用多发,只发八个字……北线失手,证箱已动!”
听到这句电文,李云龙皱起眉头,凑到赵刚身边压低声音:
“老赵,这句证箱已动是不是太狠了?南线那帮孙子本来就受了惊,咱们真把他们逼急了,万一撕票怎么办?”
赵刚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老李,谍战容不得手软。”
“敌人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手里的长白岭证据箱发生转移!只有这句话,能直接打中他们的软肋,诱他们不顾一切地回话确认!”
操作台前,技术员的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
“滴……滴滴……”
第一遍伪装脉冲发了出去。
方舱内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示波器上那条平直的绿线。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过去了,扩音器里除了长白岭风雪的呼啸杂波,没有任何回应。
“哈!哈哈哈哈!”
美方律师见状,刚才的恐慌一扫而空。
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带,忍不住大声冷笑起来:
“看来中方自导自演的戏法彻底失败了!你们发出去的电波,自己收到的杂音,也配叫证据?”
苏方装甲专家也立刻跟进,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大肆嘲讽:
“赵政委,那个什么青木楼、C7货栈,根本就是你为了转移南线治安失控的责任,而临时编造出来的虚构名字吧?”
“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贾诩根本不理会这两人。
紧紧盯着电台表盘,手中的羽扇猛地一停,眼神冷厉。
“技术员。”
贾诩沉声下令。
“重发第二遍!听好了,故意错掉最后一位校验码!”
“模拟摄影师在极度慌乱中被捕、手抖敲错的特征!”
“是!”
技术员手指一顿,立刻修改代码,再次重重按下电键。
错误的校验码夹在脉冲中,显得突兀而慌乱。
就在电波发出后的第四秒钟……
“滴答!”
原本满是杂波的高频短波频段里,毫无预兆地跳出了一段短促的回电!
这段回电仅仅持续了两秒钟,却带着与刚才发送的假电完全一致的加密校验结构!
全场十几个戴着耳机的监听兵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翻译!”
贾诩厉声喝道。
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飞速破译,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砸在桌面上,颤抖着大声念出破译结果:
“拖住,楼毁,货转C7!”
“砰!”
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实木弹药箱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当啷”作响,他瞪着眼睛放声大笑,骂道:
“他娘的!上当了!”
全场瞬间沸腾!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美方律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指着电台歇斯底里地尖叫:
“这是伪造!这绝对是中方提前在南线安排的伪台发出的配合信号!”
“伪台?”
赵刚转过身,盯着美方律师。
“既然律师先生说是伪台,那就请你当着全世界记者的面,指出中方是在何时、何地、用何种美制特工发报设备,在南线布置的这个伪台!”
美方律师张口结舌,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贾诩从操作台前抽出刚刚打印出来的电波方位测算图,“啪”的一声拍在长桌上。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指着图纸上三条鲜红的测算线。
“三组监听点交叉测算,回电的物理发射方位,分毫不差,正落在青木口岸旧海关楼一带!”
“你告诉我,中方怎么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插伪台!”
角落里,新兵小泥鳅正趴在记录本上,一字一句地誊写着这份刚刚截获的回电内容。
掩体里的温度极低,小泥鳅的手背冻得通红发紫,握笔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但纸面上的字迹却横平竖直。
赵刚大步走到小泥鳅身边,沉声命令:
“小泥鳅,拿起你的红笔!把货转C7这四个字,给我重重地圈出来!”
红色的墨水在纸面上画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圆圈。
赵刚转身,将五项铁证……相机的暗盒频率纸、摄影师靴底的微缩胶片、旧海关楼的结构照片、闪光灯里的触发触点、以及刚刚打印出来的假电诱回记录,在长桌上一字排开!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这些证据上,刺得美苏代表团的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各位记者,中立观察员先生!”
赵刚的声音在大棚内回荡:
“人证、物证、通信闭环,全部就位!”
“我在此正式宣布,南线跨国界非法封锁行动,与长白岭特工情报链正式闭环!同宗同源,铁证如山!”
美方律师彻底崩溃了。
绝望地看向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金发摄影师,突然冲了过去。
“他是合众国公民!基于保护本国人员安全的领事豁免权,我要求立刻带他走!”
律师企图强行解开绳索。
“谁敢动他一下!”
赵刚一声怒喝:
“这名摄影师现在是南线联络链最核心的关键证人!”
“谁敢在这时候把他带走,谁就是南线间谍网的最高指挥官!”
“律师先生,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
美方律师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颓然缩了回去。
彻底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半点嚣张气焰。
此时,一直在后方沉默的丁伟,猛地披上军大衣,大步走到沙盘前,下达了行动军令。
“传我将令!”
丁伟喊道。
“长白岭核验现场,即刻起继续执行全面封存!所有代表团人员,即日起不得擅自启动任何发报设备,违者视为间谍就地正法!”
“南线联合处置组,即刻出发!目标……青木口岸、旧海关楼、C7货栈!”
“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我方失联人员!”
掩体外,段鹏早已将青木楼的回电副本塞进内衣的防潮袋里。
一招手,两名身披白色雪地伪装服的特战老兵汇聚过来。
“弟兄们,咱们先行一步!”
段鹏拉动枪机,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风雪中清脆冰冷。
“大部队抵达前,必须摸清那个C7货栈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三人没有片刻停留,瞬间融入了茫茫暴风雪,向着南线狂奔而去。
十分钟后,满载先遣队老兵的军用卡车轰鸣着启动,排气管喷出浓烈的白烟。
李云龙戴着狗皮帽子,单脚踩在上车踏板上。
回过头,看向站在风雪中送行的赵刚。
“老赵!”
李云龙拍了拍腰间那把金丝大环刀,露出一个充满杀气的笑容。
“老子负责把枪口顶在敌人的脑门上,长白岭这边,你负责用证据把他们办成铁案!”
赵刚看着这位生死与共的老战友,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背后交给我。”
两人目光交汇,默契的战术分工在这一刻牢不可破。
就在卡车即将驶离长白岭营地的那一秒,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从监听方舱里冲了出来,手里疯狂挥舞着一张刚刚译出的急电。
“报告!南线青木口岸方向,再次传来内线急电!”
通讯兵大喊:
“内线确认,三名中方失联人员已被秘密押入C7货栈!但是……”
“但是什么?说!”
丁伟厉声喝问。
“但是其中一人的身份,被越方特工在名单上刻意用黑墨涂死了!”
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将电文纸递到赵刚手里。
“旁边的绝密备注里,只有四个字……懂电台的。”
赵刚看着电文上那团刺眼的黑色墨迹,眼神变冷。
“懂电台的?怪不得他们要涂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