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在铁椅子上的金发摄影师，右脚踝肿得老高。
尽管被段鹏卸了关节，此刻他却缓过劲来，方才的慌乱一扫而空，满脸都是挑衅的强硬。
摄影师昂着头，用流利的英文大声说道，眼神里透着傲慢。
“你们把相机说成谍报工具，不过是因为你们害怕镜头里的真相。”
“我是一名拥有合法证件的记者！从现在起，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你们中方若继续扣押我，就是公然阻挠真相传播！”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防风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推搡声和喧哗。
“让开！我们要见我的当事人！”
美方首席律师裹着厚重的大衣，气急败坏地带着七八名西方记者，直接撞开了防风棚的门帘。
记者们手里的长枪短炮立刻举了起来，闪光灯不断充电，试图立刻捕捉一张“西方无辜记者惨遭中方迫害”的经典画面。
赵刚负手立在长桌后，看着这群记者，没有让警卫连拦人。
“放他们进来。”
赵刚语气冷冽。
警卫们向两侧退开。
记者们蜂拥而入，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赵刚猛地一拍桌面，大声喝道。
“要拍可以！但规矩得我来定！要求所有人，先拍桌上的物证全貌！”
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黑洞洞的镜头。
“谁要是只拍受委屈的脸，不拍这堆暗盒和胶片，小泥鳅，给我拿本子记下来！直接列入选择性报道的造谣黑名单！”
记者们被这股气场震慑，下意识地调转镜头，对准了长桌。
长桌上，摆着那台被拆卸开的特制相机、闪光灯的触发触点、
那枚从靴底抠出来的微缩胶片，还有一张写着南线口岸编号的纸条。
段鹏上前一步，手指翻飞，将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相机部件，按照原位在桌面上整齐摆开。
“各位记者，看清楚了！”
段鹏指着相机的内腔，冷笑一声。
“正常相机的胶卷槽早就曝光了，里面装的全是糊弄鬼的废片。真正藏货的地方，是这个底座暗格，还有那个没装电容的闪光灯触点！”
摄影师在一旁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对着同行们大声狡辩。
“别听他们的！那是因为中方根本不懂西方最先进的摄影器材！”
“那不过是原厂为了方便野外除尘设计的模块化维修结构，被这帮土包子当成了间谍暗格。简直荒谬至极！”
“维修结构？”
防风棚的门再次被推开，北平总工程师派来的技术员夹着厚厚的牛皮纸袋大步走入。
他直接走到长桌前，将一份印着原厂标志的爆炸图册狠狠摔在桌面上。
“这是该型号相机的原厂构造图册！”
技术员指着图纸上清晰的线条，直接把图册怼到了镜头前。
“睁大眼睛看看！同型号的原厂底座，是一体压铸的实心金属板！”
“根本没有任何弹簧夹盒！更没有这种手工二次焊接的粗糙触点！你管这叫维修结构？”
闪光灯再次爆闪，精准地记录下了图册与桌面上暗格零件的对比画面。
美方律师眼角一抽，见势不妙，立刻转换口风。
“那……那这只能说明，他个人有改装器材的特殊癖好！这绝对是他私人行为，不代表代表团，更不代表什么南线！你们无权借此扩大指控！”
“癖好？”
段鹏冷哼一声，从证物袋里捏出那截极薄的微缩胶片，在半空中晃了晃。
“既然改装是癖好，那把胶片塞进战靴底部的夹缝里，也是为了给脚底板保暖吗？“
”洗印员呢？给我立刻拿进暗房！我倒要看看，这靴子里踩着的，是个多大的瓜！”
摄影师闻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下惊慌，依旧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五分钟后，暗房的门被推开。
洗印员端着一个还在滴着显影液的铁盘，快步走到长桌前。
“政委，第一组照片洗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铁盘上。
几名记者甚至不顾寒冷，将身子探过了红线。
赵刚戴上白手套，用镊子夹起那几张湿漉漉的照片，平铺在强光底座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照片上拍的竟是一座陈旧的三层洋楼。
外墙斑驳的砖缝、半掩的隐蔽后门、杂草丛生的废弃排水渠、甚至连塔楼最高处的观察孔死角，都被极具专业水准的远景长焦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记者群中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这是哪儿？根本不是长白岭的核验现场！”
赵刚指着照片严厉地说道。
“这当然不是长白岭。长白岭的议题里，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这座建筑。”
“这是南方青木口岸的旧海关楼！一个打着核验幌子来北方拍雪景的摄影师，手里怎么会提前备着南方边境建筑的绝密测绘图？”
摄影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他死咬牙关，做着最后的狡辩。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长白岭之前，曾经去南方旅行采风！那不过是随便拍的公开古建筑而已！难道旅行拍照也有罪吗！”
“旅行？”
赵刚盯着他。
“好，既然是公开旅行，那请你当着所有镜头的面回答我……这组照片，是哪年哪月哪日拍的？走的哪条路线？同行人员都有谁！”
“我……我是半个月前去的，具体的日期我记不清了，就我一个人……”
摄影师结结巴巴，额头渗出了冷汗。
“放你娘的屁！”
段鹏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上面的照片跳了起来。
他指着第一张照片底部的墙角，怒喝道。
“真当老子眼瞎？看看这墙角挂的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顺着段鹏的手指看去。
在放大的照片角落里，旧海关楼的墙壁上，赫然钉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越文写着封锁警示标语，钉子处的木屑反光清晰可见。
“这块越文封锁牌，是新补上去的。”
段鹏逼近一步。
“而贾参谋长截获的南线急电明确记录……青木口岸的这块牌子，是昨天下午两点才刚刚钉上去的！你半个月前能拍到昨天的牌子？你是能未卜先知，还是能穿越时空！”
摄影师大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技术员迅速推过高倍放大镜，指着照片的另一个细节继续指出。
“不仅如此。你们看这张，旧海关楼二楼窗帘的缝隙里，有一道细微的斜长阴影。”
“经过光学侧算，这是一根军用高频电台天线的拉线阴影！这个架设角度，与方才我们截获的青木楼异常回波的反射方向，完全吻合！”
赵刚直起身子大声说道。
“镜头可以拍真相，也可以给特务量门缝！你拍的是新闻，还是逃跑路线，照片自己会说话！你就是在给青木楼的秘密电台和人员撤退路线做战术测绘！”
美方律师彻底慌了神，他用颤抖的手掏出手帕擦着冷汗。
“这……这太可怕了！我方对他的间谍行为毫不知情！我方坚决要求将他移交国际法庭，他混入我们代表团，我们代表团也是受害者！”
赵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长白岭机场的登记册和摄影师的随团胸牌，“啪”的一声摔在律师脸上。
“受害者？看清楚上面的印鉴！”
“这是你们美方接待处亲自盖章签发的高级通行证！是你们用官方的免检特权，为他在长白岭的一切间谍活动提供了一路绿灯！现在铁证如山，想撇清关系？”
一名西方记者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转身，将录音话筒直接怼到了美方律师的下巴上，大声质问。
“律师先生！如果中方的指控全部属实，请问为何一名由贵方官方作保的普通摄影师，会提前拍摄南线正在实施封锁的敏感建筑？难道贵方高层早就预谋了南线的冲突危机！”
美方律师满脸通红，在密集的闪光灯下连连后退，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被绑在椅子上的摄影师，看着同僚避之不及的眼神，再看着面前的铁证，彻底崩溃了。
他突然拼命挣扎着大喊。
“不！我不是什么高级特工！我不知道什么电台阴影！”
“我只是收了钱，有人让我把这卷胶片带在身上送出去！我根本不知道那座青木楼里藏着什么鬼东西！”
“送胶片？”
段鹏敏锐地在绝境中抓住了破绽。
他一个箭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摄影师的衣领喝道。
“收件人是谁！这卷测绘胶片，你到底要送给谁！”
摄影师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咬紧牙关不说话了。
他的右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左边袖口的一处粗糙线缝。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段鹏尽收眼底。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响彻防风棚！
段鹏毫不犹豫地抽出短刀，刀锋一闪，直接将摄影师的左边袖口齐根划开！
棉絮飞舞间，在撕开的内衣袖口夹层里，赫然缝着一小块蓝色的防水帆布条。
段鹏捏住那块布条，用力一扯，将其举在半空中。
布条上，用黑色油墨印着一排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与数字组合……“C7货栈”。
“C7货栈？”
赵刚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南方。
“青木楼只是他们架设电台的掩体……”
赵刚将目光转向那张旧海关楼的照片说道。
“真正关押咱们失联人员的地方，恐怕在这个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