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黄河。 风。 变了味道。

    

    不再是关外的凛冽。 也不再是海河的咸湿。

    

    而是一股…… 土腥味。 还有…… 腐烂的味道。

    

    河南。 中原腹地。

    

    这里刚刚经历了1942年的大饥荒。 又赶上了蝗灾。 旱灾。 还有比灾荒更可怕的…… 人祸。

    

    ……

    

    车队在黄土路上行进。 速度。 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 而是因为…… 路被堵住了。

    

    不是鬼子的路障。 是人。 流民。

    

    漫山遍野的流民。 衣不蔽体。 面黄肌瘦。 像一群群游荡的孤魂野鬼。

    

    他们拖家带口。 推着独轮车。 向西。 向南。 那是逃荒的路。 也是一条…… 铺满了白骨的路。

    

    “大哥……” 李铁蛋握着方向盘的手。 有些发抖。

    

    “这……这是咋了？” “这就是中原吗？” “咋比咱们那时候在山里……还惨？”

    

    路边。 一个枯瘦如柴的母亲。 正把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插上一根草标。 跪在路边。 只求换两升小米。

    

    没有人看她。 因为大家都饿。 树皮被剥光了。 草根被挖净了。 连观音土。 都被吃光了。

    

    林啸天看着这一切。 心。 像被刀绞一样。

    

    他在关外杀鬼子。 那是为了国仇。 现在看到这景象。 那是…… 家恨。

    

    “停车。” 林啸天声音沙哑。

    

    车队停下。 十万大军。 看着这百万苍生。

    

    一片死寂。

    

    “把军粮……” 林啸天刚要开口。

    

    突然。 前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还有枪托砸人的声音。 女人的哭喊声。

    

    “那袋粮是俺的！！” “那是俺全家的命啊！！” “老总！！行行好吧！！”

    

    “去你妈的！！” “前线打仗吃紧！！” “汤司令说了！征粮！！” “敢抗粮？就是汉奸！！”

    

    ……

    

    村口。 几十个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士兵。 手里端着中正式步枪。 正围着一群难民。

    

    他们不是鬼子。 也不是伪军。 他们头顶上。 戴着的是青天白日徽。

    

    是国军。 是号称保家卫国的…… “中央军”。

    

    一个满脸横肉的连长。 正一脚踢翻那个跪地求饶的老汉。 抢走了他怀里死死护着的一袋高粱米。

    

    “带走！！” “还有那个女的！带回去给弟兄们洗衣服！！”

    

    “住手！！！！”

    

    一声怒吼。 如平地惊雷。

    

    林啸天站在吉普车上。 手里的波波沙。 直接对准了那个连长。

    

    “谁？！” 连长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

    

    只见一排排坦克。 一辆辆卡车。 还有那杀气腾腾的、穿着各式军装的队伍。 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你们是哪部分的？！” 连长有点虚了。 但一看对方没挂青天白日旗。 又壮起了胆子。

    

    “老子是第一战区！！” “汤恩伯汤副司令麾下！！” “独立旅三团的！！” “正在执行军务！！” “征粮！！”

    

    “识相的快滚！！” “这也是你们能管的闲事？！”

    

    “征粮？” 林啸天跳下车。 一步一步走过去。

    

    “老百姓都吃树皮了。” “你们征哪门子粮？”

    

    “那是他们贱！！” 连长啐了一口。 “为了抗日！饿死几个老百姓算什么？！”

    

    “啪！！”

    

    林啸天没废话。 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直接把那连长抽得飞出去两米远。 满嘴牙碎了一半。

    

    “抗日？” 林啸天冷笑。

    

    “鬼子就在黄河对岸。” “你们不去打。” “在这打老百姓？”

    

    “这叫抗日？” “这他妈叫土匪！！”

    

    “你……你敢打我？！” 连长捂着脸。 爬起来。 “弟兄们！！抄家伙！！” “他们是土匪！！”

    

    那几十个国军士兵。 刚要举枪。

    

    “哗啦——”

    

    坦克上的机枪。 卡车上的重机枪。 还有几千支波波沙。 瞬间。 全部拉栓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 像一片钢铁森林。 压得人透不过气。

    

    “动一下试试。” 赵铁山提着大刀。 站在最前面。 眼神像要吃人。

    

    “谁敢动。” “老子把他剁成肉馅。”

    

    ……

    

    那几十个国军。 瞬间怂了。 枪都拿不稳了。

    

    “误会……误会……” 连长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长官……您到底是哪路神仙？” “给个名号……” “日后好相见……”

    

    “名号？” 林啸天走到那个老汉身边。 把那袋高粱米。 扶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土。 还给老汉。

    

    然后。 他转过身。 看着那个连长。

    

    “听好了。”

    

    “老子是林啸天。” “东北抗联。” “刚从山海关打进来的。”

    

    “林……林啸天？！” 连长腿一软。 直接跪下了。

    

    这个名字。 现在比阎王爷还好使。 那是灭了关东军的主啊！

    

    “林司令……饶命……”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小的这就滚……”

    

    “滚？” 林啸天摇摇头。

    

    “这粮食。” “你抢了。” “这人。” “你打了。”

    

    “要是让你走了。” “这河南的老百姓。” “还以为我林啸天跟你们是一丘之貉。”

    

    “李铁蛋！！” “在！！”

    

    “这种祸害百姓的兵。” “按照咱们抗联的规矩。” “该怎么办？”

    

    “杀无赦！！！！” 李铁蛋大吼一声。

    

    “别……别杀我！！” “我是国军！！我是抗日的！！” “你不能杀友军！！”

    

    “友军？” 林啸天拔出王八盒子。 打开保险。

    

    “我的友军。” “在台儿庄流血。” “在淞沪拼命。”

    

    “绝不是你们这种。” “把枪口对着老百姓的畜生。”

    

    “下辈子。” “做个好人。”

    

    “砰！！！”

    

    枪响。 连长眉心中弹。 倒在尘埃里。

    

    剩下的几十个士兵。 吓得魂飞魄散。 跪地求饶。

    

    “缴械！！” “滚蛋！！” 林啸天收起枪。

    

    “回去告诉汤恩伯。”

    

    “河南。” “不再是他的一言堂。”

    

    “这‘水、旱、蝗、汤’四害。” “汤这一害。” “我林啸天。” “替老百姓除了！！”

    

    ……

    

    “赵铁山！！”

    

    “在！！”

    

    “打开军粮库！！” “留下三天的口粮！！” “剩下的。” “全部！！！” “给我支起大锅！！” “熬粥！！”

    

    “这十万难民。” “我林啸天。” “管饭！！！！”

    

    “可是大哥……” 赵铁山急了。 “咱们还要打郑州啊……” “没了粮……”

    

    “吃饱了肚子。” “才有力气打仗。”

    

    林啸天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着喊着“青天大老爷”的百姓。 眼眶湿润。

    

    “得民心者。” “得天下。”

    

    “郑州的鬼子有粮仓。” “那是咱们的下一顿饭。”

    

    “告诉弟兄们。” “喝完这顿粥。” “咱们去郑州。” “吃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