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文觉得自己窝囊。
面对李老串的刁难，除了咬牙坚持，什么也做不了。
开春农活量大，李秀云即便被李老串拿走了劳模的奖章，可本事在那儿，即便不需要她去开，维修的事儿仍然免不了找她。
一家人在粪池子的活儿工作量却一点没减少。
再加上李老串时不时的来上一趟，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这天李秀云回来时太阳下山很久，比呈文等人都回来的晚上两个钟头。
呈文见她这样忙碌，觉得心疼，可是到了点，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就变了味。
“怎么才回来，天天这样不着家。”
正在洗手的李秀云一愣，有些呆滞地看向他。
呈文想再解释，“我...你这样天天这么晚才回来，算怎么回事！”
李秀云无辜又委屈。
“你怎么这样说我？我这么辛苦也是为了家里啊！”
呈文懊恼与自己说话的不着调。
可是心里想的事儿，怎么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搭边。
“我...哎...”
转过头躺在炕上一言不发。
李秀云心里泛着苦水，低着头继续洗手。
玉侬给她留了饭在锅里，招呼着吃了才道，“别生他的气，腿跛了之后，每天都要让李老串那伙人笑话，什么难听的话都要讲，跛子、残废、不是男人、下九流之类的，哎...”
玉侬既心疼自己亲儿子，又觉得儿子现在这个脾气对着家里不对，可也没什么办法。
都是为了那一口粮食。
李秀云也明白，可这样的呈文，和从前的相比太不一样，落差太大，让人没办法接受。
她抬眼，心里乱成一团。
“明天在隔壁组还有重活要做，我先睡了。”
说着就进了西屋。
呈文听到李秀云进了屋，迅速闭上了眼，等着她说话。
可窸窸窣窣好一阵儿过去了，都没有一句话出现。
他睁开眼转过头一看，李秀云已经躺下，拿被子蒙着头。
“秀云...”
还是没有应答，呈文也没了办法，悄悄挪过去，从背后抱住李秀云。
李秀云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又闭上了眼。
“我为今天说的话道歉，我其实是想关心你，觉得你辛苦，可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是别扭，说出来的话也不中听，你生气了就打我吧，成不？”
李秀云转过身来，发现这人一脸真诚地说，“打我。”
不禁破涕为笑。
“打什么打，你刚好了没几天，我再打你，把你弄受伤了咋办。”
“我抗揍！”
李秀云顿时语塞。
什么呀，这人说话不着边际的。
“秀云，真的对不起，说那些话根本不是我的本意。”
李秀云拉高了被子，遮住半张脸，嘟囔着，“我知道的。”
自小生活在一起，什么性格早也摸透了，虽然对他的话也会有些伤心，可这会儿早已经调整好了。
“李老串对咱家的为难肯定不停，对谁都一样，不单单是针对你，你不用想太多。”
她倒反过来安慰起呈文，让呈文无地自容。
“我真是怎么也比不过你和我妈两个人，你们比我更像亲生的。”
李秀云笑眯眯的，“是吗？”
呈文点了头，说起来，他们之间也算是自己挑选的家人了。
夫妻俩躺在一起，又说了不少话，那些龃龉，也就随风而散。
隔壁屋里，晓禾闹着要来西屋。
“奶，我想跟我妈睡，我都好久没和她一起睡觉了。”
玉侬拉着她死活不让走。
“晓禾乖，让你爸妈相互之间说说话。”
“啊？他们还没说完啊。”
晓禾嘟囔着，心情低落。
“晓禾，要不来姥爷这儿，咱俩玩九牌。”
“这么小就学玩九，不好吧。”
李栓正嘿嘿一笑，“没事儿，我们晓禾聪明，自制力还强，只要她不想，什么诱惑都能挡得住。”
当然，只要她想，什么也挡不住。
玉侬依然忧心忡忡，害怕晓禾一头陷进去。
就在她思虑的时间，晓禾已经窜出去到了对面的炕上。
爷孙俩已经开始玩起来了。
看她开心又觉得，反正只是在家里娱乐娱乐，又不耽误什么，爱玩就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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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晓禾见了呈文，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扒着裤腿不让走。
“爸，你是不是不倒翁啊，左左右右地摇晃，还不会倒，好厉害哦。”
呈文顿时乐了起来，一把抱起女儿，吧唧一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阴霾瞬间被她一句话驱散。
“不倒翁爸爸现在要去上工挣工分了，你在家里好好的啊。”
晓禾摇着脑袋，“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也要下地挣工分！”
呈文怎么也不舍得让晓禾去粪池子那儿遭罪，说什么都不肯让她跟着。
“凭啥！我现在也长大了！是个大人了，我要去。”
还是李秀云一把抓住她，“乖乖的啊，等我们回来给你买写字的本子和笔，不乖可没有。”
晓禾撅了噘嘴，扭捏两下，还是屈服在了文具的诱惑下。
到了粪池子边，李老串早早的就等在那儿了，见他们来，一脸狞笑着指挥。
“村里人每天的排泄物存储的地方不够了，今天要再挖一个池子，你们辛苦啊，往后工作量又增加了。”
阴阳怪气的。
玉侬听得耳朵疼，“李组长，李副组长，我们可是勤勤恳恳地做着营生，该干的我们肯定要干，但是多干一些活儿的工分怎么算？”
“不怎么算。”
这又是想耍赖了。
“算乱，别跟他计较了，干活吧。”
李栓正出手阻拦，玉侬也就此作罢。
李老串在前头兴奋着，背着手指点江山。
跟在他身后的易金凤却觉得那种由内而外产生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李老串！”
她叫住李老串，说，“行了，回吧，差不多了。”
李老串还没满足，自然不愿意回去，可易金凤脸色实在不好，他也不敢顶着风头乱来。
官高一级压死人。
“行行行。”
他不耐烦的放开手，凑到易金凤身边，跟在她身后慢慢的走，将就易金凤的步伐真是难受，个子矮小还走路慢的人，让他一个大男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