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匪溃逃时留下的混乱蹄印与丢弃的杂物,如同一条狼藉的伤疤,横亘在遗迹外围的沙地之上,一直延伸到那庞大黑影的脚下。
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汗臭与恐慌的气味,但更大的存在感,属于前方那片沉默的、被蓝紫色薄雾缭绕的古老石群——它刚刚吞噬了一队亡命徒的胆气,此刻正以一种更深的、近乎傲慢的静谧,迎接新的访客。
露柚凝示意队伍停下,隐藏在一处风蚀形成的石屏后。
沙狐从寒羽怀中探出头,鼻翼急促翕动,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雾气深处,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沙狐很不安,前面有让它极度恐惧的东西。”
顾辞低声翻译着动物的本能警示,同时检查着自己和分发给众人的药囊——清心、避毒、防瘴,针对可能的各种环境威胁。
露柚凝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扫描般掠过前方。
沙匪的营地空无一人,几堆篝火余烬未灭,在微风中明灭着暗红色的光,像垂死巨兽的眼。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营地更深处、靠近一处相对完好的残破石殿入口附近的景象吸引。
那里似乎有过另一个更加“精致”的营地。
几顶明显质地更好、设计更合理的深色帐篷依旧立着,只是帆布被撕开了几道巨大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利爪粗暴划过。
帐篷周围,散落着一些与沙匪粗陋装备截然不同的物品。
“是墨先生的人留下的。”影五悄无声息地摸近观察后返回,肯定道,“帐篷是中原上等的防水油布,骨架是精钢。地上有破碎的琉璃器皿、铜质罗盘、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一些刻满奇怪符号的黑色小旗,插在特定的方位,像是某种阵法布置,但旗子都断了。”
阵法?
这世界……还有这么玄乎的事吗?
噢,她忘了,自己的穿越可比这玄乎多了……
露柚凝心念微动。
墨先生果然不是单纯的武人或寻宝者,他精通风水奇术,或者……更偏门的东西。
“小心接近,注意脚下和周围石像。”她低声下令,“两人一组,交替掩护。顾大夫,注意空气和沙土是否有异样。”
小队如训练有素的猎豹,分散成两个相互照应的三角阵型,缓慢而警惕地朝着那片废弃营地推进。
寒羽紧贴在露柚凝身侧,剑已半出鞘。影五影七则游弋在侧翼,目光如电。
越是靠近,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
空气中除了遗迹固有的陈旧尘土味,还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有点像过度成熟的水果腐烂,又隐隐带着铁锈味。
脚下的沙地颜色也变得更深,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
他们首先检查了帐篷内部。
里面一片狼藉,铺盖卷被扯烂,几个精致的檀木箱子翻倒在地,里面空无一物,或者只剩下些无关紧要的个人物品。
如替换的中原服饰、银票、几本常见的道家典籍封面。
但在一张倾倒的书案下,影七发现了几张被揉皱又似乎被匆忙遗落的羊皮纸残页。
纸张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焰或强酸舔舐过,上面的字迹和图案也大多模糊难辨。
露柚凝小心地将其铺平,就着顾辞点燃的一小支特制冷光棒查看。
残留的墨迹是一种暗红色,并非寻常墨汁。
依稀可辨的,是一些扭曲的、仿佛人体以痛苦姿态纠缠的简笔画,旁边标注着难以解读的符号。
还有一幅相对完整的,画的是一个多层同心圆祭坛的剖面图,中心标着一朵燃烧的花,而祭坛地下深处,却画着一个巨大的、如同无数藤蔓或触须缠绕而成的球体,球体中心,是一只冰冷的、没有瞳孔的巨眼。
图案旁边有一行潦草小字:“……血祭……引动地脉……唤醒漠核之眼……可得控沙之力……然反噬……”
“漠核之眼?控沙之力?”
顾辞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祭坛醒并控制它?”
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墨先生所图,远比抢夺一味药材可怕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