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内,气氛愈发诡异。
白日里,街头依旧有太平军的巡逻队,商铺也照常营业,但细看之下,许多百姓行色匆匆,眼神闪烁。入夜后,宵禁提前,街巷空无一人,唯有寒风呼啸。但在一些深宅大院、偏僻客栈的后院,却时常有黑影悄然聚集,低语声在夜色中飘散。
“消息确凿,杨逆确实重伤,太医进出频繁,行辕戒备森严,里面传出的消息都说凶多吉少。”
“天佑大清!这是祖宗显灵!杨逆一死,太平军群龙无首,正是我等起事良机!”
“不可轻举妄动!太平军兵力尚在,那些铁甲车、妖鸟仍在。需等关内义军并起,蒙古诸部响应,内外夹击,方有胜算。”
“等?再等下去,等他们缓过气来,清查到我们头上,就是灭门之祸!不如趁现在他们军心不稳,联络城外的义军,里应外合,先拿下盛京!”
密谋在各处上演。一些原本就与旗人贵族勾连甚深的地方豪强还有前清降将暗中串联,开始秘密囤积武器,联络旧部,有的还派人出城,想要与传闻中正在集结的“义军”取得联系。
……
长白山,隐秘山谷。
慈禧太后如同枯木逢春,精神亢奋得吓人。她不顾严寒,每日都要在洞口眺望南方,仿佛能透过重重山峦,看到盛京城内的混乱与太平军的溃败。
“李莲英!李莲英!关内的消息如何?直隶、山西,那些总督、巡抚,还有逃到陕甘的曾国藩湘军旧部,可有动静?”
慈禧的声音激动。
李莲英躬身,小心翼翼道:
“老佛爷,关内确有动静。直隶南部有几支自称‘忠义救国军’的兵马打出旗号,声称要‘迎回圣驾’;山西一些前清绿营旧将也在暗中集结;陕甘的湘军、淮军旧部也在集结。”
“好!好!”
慈禧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告诉肃亲王世子他们,让他们在盛京放手去干!闹得越大越好!只要盛京一乱,太平军必然分兵镇压,届时关内义军四面而起,蒙古铁骑南下呼应,这天下……还是我大清的天下!”
她转身看向蜷缩在角落、依旧懵懂的载淳,枯瘦的手抚过孩子的头顶,喃喃道:
“皇帝,皇帝,再忍忍,额娘一定带你回紫禁城,坐回那龙椅上去……”
……
盛京行辕,地下密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墙壁上挂满了整个北方的军事地图,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参谋人员低声交谈,气氛紧张而有序。
林阳半靠在躺椅上,胸前依旧缠着绷带,但精神矍铄。苏雨晴、陈小花、石达开、韦昌辉、陈玉成等人围聚四周。
“陛下,这是各地黑鸦和军情处汇总的情报。”
陈小花将一叠文件放在林阳面前,
“盛京城内,至少有七股较大的地下势力在活动,涉及原旗人贵族、前清降官、地方豪强还有部分绿林人物,他们正在秘密串联,囤积武器,并试图与城外所谓的‘义军’取得联系。”
“城外,已发现并确认的较大规模敌对武装有:东南方向,以原盛京副都统明善为首的一支约三千人的旗兵残部,混杂部分马匪,盘踞在摩天岭一带;西南方向,自称‘忠义救国军’的一支约五千人的武装,成分复杂,有前清团练、溃兵、土匪,头目不详,活跃在辽河套地区;正北方向,科尔沁残部在僧格林沁之弟巴特尔带领下,重新集结了约两千骑兵,与几支小股蒙古部落联合,在科尔沁草原边缘游弋,伺机而动。”
“此外,关内方向,直隶、山西、河南交界处有多股武装打出‘反太平’旗号,规模从数百到数千不等。溃逃到陕甘的湘淮军残部也在集结、观望。”
林阳静静听着:
“慈禧那边呢?”
“根据侦察机和高空观测气球传回的信息,以及山中猎户、采参人提供的线索,基本锁定慈禧、载淳等人藏匿在长白山主峰北侧一处隐秘山谷中。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大量武装人员守卫。他们近期活动频繁,似在与外界加强联络。”
林阳点点头:
“好。是时候了。”
他坐直身体,声音沉稳有力:
“传朕旨意:盛京城内,命令石达开,明日凌晨开始,按名单抓人!所有参与密谋、串联的地下势力头目及骨干,一个不漏!同时,在全城进行戒严和大搜查,收缴一切非法武器!行动要快、要狠、要彻底,务必在一天之内,肃清城内隐患!”
“城外三股较大武装,由韦昌辉负责清剿。调第一装甲师、第三摩托化步兵师,配属空军支援,分三路进击。对摩天岭明善部,以装甲部队正面突击,空军轰炸开路,务求全歼;对辽河套‘忠义救国军’,以摩托化步兵和骑兵为主,分割包围,剿抚并用,首恶必办,胁从可酌情处理;对科尔沁巴特尔部,以空军和远程炮兵先行打击,摧毁其集结地和马匹,再以装甲部队和摩托化骑兵追击围剿,绝不能让一人一马逃入草原深处!”
“关内方向,命令陈玉成,统筹直隶、山西、河南驻军,对敢于公开举事的武装,坚决镇压,速战速决!对陕甘湘淮军残部,以威慑和政治招抚为主,通过各种渠道对他们施加压力,同时加快新政推行,稳定地方。”
“长白山方向,”
林阳看向苏雨晴和陈小花,
“由朕亲自指挥。调‘天眼’分队全部空中力量,黑鸦最精锐的小队,以及山地作战经验丰富的特种营,组成特遣队,目标是精确抓捕。”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此战,不仅要平定叛乱,更要借此机会,向天下展示——太平帝国,不会因为任何意外而动摇!任何敢于挑战新秩序的人,都将被碾得粉碎!”
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战意。
……
盛京城内,拂晓时分。
枪声与呐喊声撕裂了冬日的宁静。石达开坐镇行辕,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利剑,刺向城中各个密谋据点。装甲车撞开深宅大院的门板,太平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
“奉旨拿人!跪地免死!”
“反抗者格杀勿论!”
城东,一处原肃亲王府的别院。十几个旗人贵族正聚集在密室中,商议着如何“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接城外“义军”。他们面前摊开着盛京布防图,桌上摆满了武器。
“肃亲王世子虽然被捕,但我们的人还在!只要今夜子时,城南火起为号……”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密室的门被炸开。浓烟中,全副武装的太平军冲了进来。
“跪下!手抱头!”
“跟他们拼了!”
有人拔刀反抗,但迎接他们的是连发的子弹。不到一分钟,密室中只剩尸体和跪地投降的俘虏。
城西,一家当铺后院。这里是前清绿营溃兵和土匪的联络点。二十多个凶悍的汉子正在分发武器——老式火铳、腰刀、弓箭。
“太平军忙着抓那些旗人老爷,顾不上咱们。等城外明善大人的人马一到,咱们就从西门杀出去,里应外合……”
突然,院墙被撞开几个大洞。一辆装甲车冲入院中,车载机枪喷吐火舌。紧接着,手持冲锋枪的太平军士兵跃墙而入。
“放下武器!”
惨叫声、枪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当最后一个反抗者被击毙时,院子里已是一片狼藉。
城南,原盛京知府衙门。这里已被改造成临时监狱,关押着昨晚抓获的数百名密谋者。肃亲王世子富绶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手上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门开了,石达开走了进来。富绶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怨毒:
“石达开!你们这些逆贼!杨秀清已死,你们还能嚣张几天?等关内义军一到,你们全都要死!”
石达开冷冷地看着他:
“谁说陛下死了?”
富绶一愣:
“你……你说什么?”
“陛下不仅没死,而且正在看着你们这些跳梁小丑表演。”
石达开走到牢门前,
“你以为那些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是陛下故意让你们知道的。为的,就是让你们这些藏在地下的老鼠,全部爬出来。”
富绶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可能!那么多枪……他明明中弹了……”
“陛下有神甲护体,岂是你们这些宵小能伤的?”
石达开冷笑,
“现在,城内的老鼠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城外的了。”
他转身要走,富绶突然扑到牢门前,嘶声道:
“等等!我……我可以帮你们!我知道明善的部署,知道他们在城外的联络点!只要你们饶我一命……”
……
数个时辰后,摩天岭的山道上,一支风尘仆仆、约莫三四十人的“马帮”正在蜿蜒上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独眼上蒙着黑眼罩的粗豪汉子,自称“胡三刀”,一口浓郁的关东腔。他骑着一匹杂色劣马,腰间别着两把油腻腻的牛尾刀,身后跟着的手下也都是些歪戴帽子斜瞪眼、匪气十足的角色,衣衫破烂但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这支队伍,正是陈小花亲自挑选、由黑鸦精锐假扮的“投诚土匪”。陈小花本人则伪装成队伍里一个不起眼、脸上有道疤的哑巴随从,暗中观察指挥。
摩天岭地势险要,山路仅容两马并行,两侧是陡峭山崖和茂密的原始针叶林,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明善将大营扎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台地上,易守难攻。沿途明哨暗卡林立,多是原盛京驻防八旗的溃兵和一些被收拢的积年马匪,警惕性颇高。
“站住!干什么的?”
一处隘口,五六个穿着杂乱皮袄、手持火铳或弓箭的哨兵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眼神凶狠地打量着来客。
胡三刀滚鞍下马,抱拳行礼,陪着笑脸,声音洪亮:
“各位兄弟辛苦!在下胡三刀,辽河套‘一阵风’绺子的,特来投奔明善大人!听说明善大人高举义旗,要打回盛京,驱除太平逆贼,恢复咱大清的江山!胡某不才,带了手下三十几个弟兄,还有这点‘薄礼’,前来效犬马之劳!”
说着,他朝身后一挥手。
两个“手下”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当众打开。里面是白花花、黄澄澄的物事——大半箱成色不错的银锭,还有一小堆金戒指、金耳环等首饰,在雪地里反射着诱人的光芒。这是从盛京查抄的逆产中特意挑出来,用于取信的道具。
哨兵们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滚动。刀疤脸汉子眼中的警惕稍减,但仍板着脸:
“一阵风?没听说过。如今这世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太平军派来的探子?”
胡三刀一拍大腿,表情夸张:
“哎哟我的爷!探子能有这真金白银?这都是兄弟们刀头舔血,从太平军手里抢的,从那些附逆的汉奸家里‘借’的!咱跟太平军有血仇!我亲大哥,就是被他们的铁甲车碾死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眼眶泛红,演技逼真,身后“手下”们也适时露出悲愤之色,还有人故意扯开衣襟,露出身上伪造的、看起来狰狞可怖的“旧伤疤”。
刀疤脸又盘问了几句“辽河套”的风土人情、绿林黑话,胡三刀对答如流,毫无破绽。终于,刀疤脸挥了挥手:
“行了,跟着来吧。不过兵器得先交出来,到了大营见过明善大人再说。”
“应该的,应该的!”
胡三刀痛快地让手下交出了明面上的刀枪,只留了些贴身的匕首,以示诚意。
一行人被“护送”着继续上山。陈小花混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沿途地形、哨卡位置、兵力分布、工事构筑,默默记在心中。她注意到,这些守卫虽然凶悍,但装备杂乱,纪律松弛,很多哨兵在寒风中缩头缩脑,士气并不高。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半山台地的大营。所谓的“大营”,其实是一片依托天然岩洞和简陋木棚、帐篷搭建的营地,乱哄哄地聚集着近三千人。营地里篝火处处,烟气缭绕,人影绰绰,马匹嘶鸣,夹杂着赌博的吆喝、女人的调笑和伤员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马粪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活脱脱一个土匪窝。营地中央最大的那个山洞,门口插着面残破不堪的镶蓝旗旗帜,就是明善的“帅帐”。
胡三刀等人被带到帅帐外等候。不多时,里面传出命令:
“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