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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一场血泪控诉!
    林毅安静地听着秦时月的讲话,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给秦时月又满上了一碗烧刀子。

    

    他心里清楚,秦时月的这番话,一半是真情实感的血泪控诉,另一半,也是在哭穷,在试探。

    

    “秦团长,以前的苦,都过去了。”

    

    林毅端起自己的碗,碰了一下,“到了我第四军分区,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只要我林毅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弟兄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一顿饭,吃到了后半夜。

    

    送走了秦时月等人,指挥部里只剩下林毅和政委余秋里。

    

    “这个秦时月,是个人物。”

    

    余秋里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缓缓开口,“部队带得好,骨头也硬。但他们这支队伍,野性太重,匪气太足,脑子里那套旧军队的玩意儿,根深蒂固。”

    

    林毅点了点头,他将收编川军独立支队的电报稿递给余秋里:“这是给太岳军区的电报,老余你看看。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一千二百多号人,从里到外,彻底变成我们自己的同志。”

    

    余秋里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

    

    他独臂拄着桌子,目光锐利:“这件事,交给我。”

    

    “这帮老兵油子,你跟他们讲革命道理,他们能当成戏听。必须用一剂猛药,把他们心里那些脓疮,全都给挤出来,让他们自己看看,烂得到底有多深!”

    

    “什么猛药?”

    

    “当然是咱们的老法宝了,屡试不爽!”

    

    第二天,川军独立支队的临时训练场上,一千多名川军士兵被集合了起来。

    

    第二支队政委王洋,在场边忙前忙后地布置着会场。

    

    大部分川军老兵都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站着,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龟儿子,又要耍啥子花招哦?”

    

    一个老兵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

    

    “听说是要开啥子‘诉苦大会’,让咱们哭呢。哭几声,莫不是晚上又能加个肉罐头?”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他们不理解,打仗就打仗,杀鬼子就杀鬼子,搞这些哭哭啼啼的把戏,有什么用?

    

    余秋里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子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麻木、轻慢,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脸,神色不变。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对着台下招了招手。

    

    一个在昨天被卫生连救治过的川军重伤员,在战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台。

    

    他叫王三根,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一上台,台下的川军士兵们顿时安静了不少,都认出了这是自己人。

    

    王三根没有说话,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默默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八路军军服。

    

    当他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年轻的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更骇人的是,在那疤痕之间,赫然烙着十几个深褐色的圆形烙印,如同一个个狰狞的眼睛。

    

    “这是我们原来的营长,用大烟枪给烫的。”

    

    王三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就因为……就因为我不小心打碎了他一个茶杯。”

    

    “他让人把我绑在柱子上,一晚上,烫了十七个烟泡。他说,要让我记一辈子,穷鬼的命,连个茶杯都不如。”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轻慢的哄笑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王三根身上的伤疤,眼神里的玩味和嘲弄,一点点褪去,变成了震惊和愤怒。

    

    王三根的控诉,仿佛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我……我也要说!”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突然红着眼,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开搀扶王三根的战士,自己跳上了台。

    

    “老子家里六口人,三代给地主当佃户!那年遭灾,颗粒无收,地主来逼租,把我爹活活打死!我娘上吊了!我就是为了给我爹娘报仇,才出来当的兵!”

    

    他捶着自己的胸膛,嚎啕大哭。

    

    “可当了兵又怎么样!长官克扣军饷,冬天连件棉衣都不发!我亲眼看着我身边一个兄弟,在阵地上活活冻死!他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家里的婆娘娃儿!”

    

    这个开头之后,场面彻底失控了。

    

    一个又一个川军老兵,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台。

    

    “我来说!我们在河南打仗,明明打退了鬼子三次冲锋!可我们当时的团长,为了抢功,逼着我们去冲鬼子的机枪阵地!一个营,六百多号弟兄,不到半小时,就死得只剩下几十个!功劳是他的,命是我们的!”

    

    “还有我!我生病发高烧,军医说要用盘尼西林,一支药要一百块大洋!老子浑身上下摸不出一块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烧得说胡话!要不是命大,早就他娘的死在那个破草棚里了!”

    

    整个会场,从最初的麻木,到一片死寂,再到零零星星的啜泣声,最终,化为了一片震天的泪海。

    

    这些在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此刻却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哭喊着,咒骂着,将积压了数年,甚至十几年的屈辱、不公和血泪,全部宣泄了出来。

    

    秦时月站在台下的人群边缘,看着自己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兵,这位铁血团长的眼眶也红了,一双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在全场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候,余秋里走上了台。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用他那洪亮而有力的声音,向着台下所有哭红了眼的士兵,提出了几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弟兄们!”

    

    “我们当兵,到底是为了谁!”

    

    “是为了那些逼死我们爹娘的地主老财吗!”

    

    “是为了那些克扣军饷、拿我们当炮灰的狗官吗!”

    

    “还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家里同样在受苦的爹娘兄弟!为了天下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不想再被任何人欺负的穷苦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川军士兵的心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一个士兵猛地抬起头,用嘶哑的嗓子,吼出了第一声。

    

    “为自己打仗!”

    

    “为穷人打仗!”

    

    这声音,从稀疏,到整齐,最终汇成了一股响彻云霄的怒吼!

    

    “为自己打仗!为穷人打仗!!”

    

    川军独立支队的士兵们,在这一刻,眼神彻底变了。

    

    过去的麻木、戾气和空洞,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坚定、燃烧着火焰的光芒所取代。

    

    林毅抓住时机,立刻从各支队抽调了一批最优秀的政工干部,任命到川军支队的各个营和连,担任教导员和指导员。

    

    这支部队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也就在诉苦大会结束的第二天,太岳军区指挥部的回电到了。

    

    电报上,总部对第四军分区的做法表示了肯定,同意了川军独立支队的编制,但也在最后,特别强调了一句:“……要确保革命队伍的纯洁性。”

    

    林毅明白这背后的深意。

    

    然而,就在他思考着如何进一步巩固思想改造成果时,一名交通员,送来了一份由地委通过秘密交通站转来的绝密情报。

    

    情报被封在火漆里,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日军将于近日,由太原兵工厂向长治转运五车皮‘特殊机械’,具体物品不详,请高度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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