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雪豹庄园的门被推开时,客厅里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他来得突然——事实上,大家都猜到他迟早会来。
而是因为他的表情。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外面罩着那件在中国买的深灰色大衣。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眼神,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还没收起刀的那种。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那杯茶已经凉了,但他一直没喝。看到斯内普进来,他放下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
德拉科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铂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身上的衬衫皱得像是穿了三天。他抬头看了斯内普一眼,又低下去。
哈利站在窗边,抱着手臂,脸色也不好看。布雷斯靠在墙上,表情复杂。潘西坐在卢修斯旁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纳西莎也在——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优雅依旧,但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在。
除了爱莉西娅。
斯内普走进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
“六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女儿,不见了六天。”
没有人说话。
德拉科的脖子又低了一点。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正是这种没有情绪,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抬起头。
“她为什么走?”
德拉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问你,”斯内普往前走了一步,“她为什么走?”
德拉科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攥紧拳头,低着头。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
里面装着无色的液体。
吐真剂。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卢修斯站起来:“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理他。
他径直走向德拉科。
德拉科下意识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斯内普教授——”
但斯内普的动作比他快。
快得多。
他甚至没用魔杖——只是抬手,扣住德拉科的下巴,另一只手拧开瓶盖,把那一整瓶吐真剂直接灌了进去。
“咳咳咳——!”
德拉科被呛得剧烈咳嗽,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
卢修斯冲过来:“西弗勒斯!你疯了?!”
斯内普松开手,退后一步。
“一滴就够了。”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我怕他不说实话。”
德拉科咳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吐真剂的效果上来了。
斯内普看着他。
“德拉科·马尔福,”他说,“她为什么走?”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
“我……”
“说实话。”
德拉科闭上眼睛。
然后他开始说。
说他那天在魔法部被那些新兴家族的人围攻。
说他们说他是靠老婆上位的废物。
说他回家之后,爱莉西娅问他怎么了,他说不想说。
说她要去厨房,他嫌她敷衍。
说她停下来问他,他站起来冲她吼。
说他把那些人的话,变成了刀子。
说他说——
“你为什么要那么优秀。”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潘西捂住嘴。
布雷斯闭上眼睛。
哈利的拳头攥紧了。
纳西莎的脸色变得苍白。
卢修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斯内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听着,听德拉科一字一句地把那天晚上的话说出来。
听他说完。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她六天前为什么走吗?”
德拉科的眼神已经清醒了一点——吐真剂的效果在减退,但他的身体还在发软。
“因为……因为她怕伤到我。”他的声音沙哑,“她说她怕自己失控的时候,魔力会伤到我。她说她每次生气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骂人,是压住自己的魔力。她说她花了那么多年学会控制,就是为了不伤到身边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斯内普。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然后我告诉她,她太优秀了。我告诉她,她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斯内普看着他。
那双黑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但那情绪不是愤怒。
是疲惫。
是那种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伤害之后,连愤怒都觉得累的疲惫。
“你知道她三岁那年,”斯内普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差点把蜘蛛尾巷掀了吗?”
德拉科愣住了。
“因为我没给她买糖。”斯内普说,“她那时候还不会控制,一不高兴,魔力就往外泄。我花了三年,才教会她在生气的时候压住自己。后来她再也没失控过。”
他顿了顿。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变强吗?”
德拉科没有说话。
“因为她要保护身边的人。”斯内普说,“她看着我在战争里差点死掉,看着那么多人在她面前死去,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所以她拼命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
他看着德拉科。
“包括你。”
德拉科的眼眶红了。
“她跟我说过,”斯内普的声音更轻了,“她说德拉科对我很好,德拉科是我的铂金宝石,德拉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之外最在乎我的人。她说——”
他停了一下。
“她说她喜欢你,是因为你在她面前从来不装。她说你虽然嘴贱,但心里是好的。她说你值得。”
德拉科闭上眼睛。
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然后你告诉她,”斯内普说,“她太优秀了。你告诉她,她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我不会动手。”他说,头也不回,“因为她不会喜欢我这样。”
他推开门。
“但如果她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说完。
门关上了。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哈利动了。
他走向德拉科。
德拉科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德拉科。”
德拉科抬起头。
哈利的拳头已经挥过来了。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德拉科脸上,把他从沙发上打翻在地。
“你他妈——”
德拉科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哈利已经扑了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又是一拳。
“你知道她为什么变强吗?!”
砰。
“你知道她为什么拼命吗?!”
砰。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失控吗?!”
砰。
“因为她要保护你们这群废物!!!”
哈利的眼睛红了。
“她四岁就差点炸房子!她十岁就炸过后院!她这辈子都在学习怎么控制自己!她学了二十年,就为了不伤害身边的人!然后你告诉她她太优秀了?你告诉她她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揪着德拉科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
“你知道没有她,多少人会死吗?你知道没有她,伏地魔会杀多少人吗?你知道没有她,贝拉那个疯女人会杀多少人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救世主。我懂那种感觉。想变强,想保护所有人,想让自己足够厉害,厉害到身边的人不会死。我懂。”
他看着德拉科。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说她怕伤到你,所以从不失控。她说她每次生气都要先压住自己。她说——”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说她喜欢你。她说你是她的铂金宝石。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斯内普教授之外最在乎她的人。”
德拉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然后你告诉她——”哈利的拳头又举起来。
“够了!”
布雷斯冲过来,一把抱住哈利的腰,把他往后拖。
“放开我!”
“够了!哈利!够了!”
两个人扭在一起,布雷斯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潘西也跑过来,拽着哈利的胳膊。
“哈利!别打了!再打就出事了!”
德拉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他的脸已经肿了,嘴角在流血,眼睛
但他没看哈利。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凭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布雷斯停下来。
哈利也停下来。
“凭什么都是我的错……”
德拉科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眼泪,有愤怒,还有一种破碎的、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我说错了话,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该那么说她——但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那天在外面被那群人围着骂,骂了三个小时!他们说我靠老婆上位,说我比不上我父亲,说马尔福家要毁在我手里——我他妈也是人!我也会难受!我也会委屈!我回家想找个人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一开口就是那些话——那能怪我吗?!”
他看着哈利。
“波特,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什么都不懂!你没有在那种场合站过,你没有被人当着你面指着鼻子骂废物,你没有——”
“我没有?”
哈利打断他。
他甩开布雷斯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他的声音冷下来,“我被叫了那么多年的疤头、废物、怪胎。好多人说我配不上救世主这个头衔。我被全校的人孤立过。我被所有人当成怪物。我被伏地魔追杀了这么多年。我没有?”
德拉科愣住了。
“马尔福,”哈利看着他,“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德拉科没有说话。
“我最讨厌你永远只会觉得自己委屈。”哈利说,“外面的人骂你,你回家冲你老婆发火。她说你几句,你觉得她太优秀。她离开你,你觉得所有人都在怪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有没有想过她?”
“你有没有想过她听到那些话是什么感觉?”
“你有没有想过她这六天是怎么过的?”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
“你有没有想过,”哈利的声音轻下来,“她可能也在哭?”
德拉科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布雷斯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潘西偏过头去。
纳西莎站起来,走过去,把德拉科扶到沙发上坐下。
卢修斯站在一边,脸色铁青,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
“西奥多呢?”潘西忽然问。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对。
西奥多呢?
从斯内普进门到现在,整整一个多小时,西奥多一直没出现。
“他没来?”布雷斯皱眉。
“我以为他会来。”潘西说,“他那么在乎爱莉……”
她的话没说完。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西奥多·诺特,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算账、永远把自己放在利益后面的人,他在乎朋友们,尤其是爱莉西娅。
那种在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只是没人说破。
“他去哪儿了?”哈利问。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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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伦敦。
顶层公寓。
西奥多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夜景。
小D的声音从音响里飘出来:
“西奥多先生,您真的不告诉他们您在这儿吗?(???︿???)”
“不告诉。”
“可是他们好像在找您呢。刚才小D监测到雪豹庄园那边有大量魔力波动,好像打起来了。(;一_一)”
西奥多喝了一口茶。
“打起来了?”
“是的呢,据小D监控,波特先生揍了马尔福先生好几拳,布雷斯先生去拉架,潘西小姐在旁边劝。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西奥多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活该”和“终于有人动手了”之间的表情。
“爱莉西娅呢?”
“在卧室睡觉呢。今天吃了两顿饭,喝了三杯水,情绪指数上升了15%。您来了之后,她状态好多了呢~(?ω?)”
西奥多点了点头。
“那就让她睡。”
他又喝了一口茶。
窗外,伦敦的夜景依旧璀璨。
远处,不知道哪栋楼里,有一群人在着急,在打架,在互相指责。
而他坐在这里,喝着茶,守着那个正在睡觉的人。
他想:这才是对的。
窗外的夜色里,泰晤士河静静地流着。
他想起刚才小D说的话——
“波特先生揍了马尔福先生好几拳。”
他想起德拉科那张脸,想起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慢的灰蓝色眼睛。
他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你为什么要那么优秀。”
“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西奥多的手指微微收紧。
杯子里的茶泛起一圈涟漪。
但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又恢复了平静。
他想:有些话,说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有些人,失去了才知道找。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爱莉西娅睡得很沉。
这五天,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他想:那就让她多睡一会儿。
外面的那些人,让他们着急去吧。
反正——
他喝了口茶。
——他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