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周那只误闯事务所的小精怪被姜眠顺手救下后,它就彻底赖着不走了。
起初姜眠以为它只是吓懵了,暂住两天就会自己离开。结果第三天早上,她推开事务所的门,发现那小东西正蹲在门槛上,用爪子仔仔细细地擦着昨晚被雨水溅湿的地砖——擦一下,抬头看一眼姜眠,小眼神里写满了“求收留”三个字。
姜眠哭笑不得:“你这是要应聘保洁?”
小精怪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中文,但它敏锐地捕捉到“应聘”这个词可能和留下有关,立刻疯狂点头,擦地擦得更卖力了,擦到尾巴都摇出了残影。
陆沉舟提着早餐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那只只有巴掌大、浑身毛茸茸、像团会动的蓬松似的小东西,问姜眠:“这是什么?”
“上周来的那个小精怪,”姜眠接过豆浆,“想留下来当镇店神兽。”
陆沉舟沉默了三秒。
“太弱。”
这两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小精怪的心脏。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爪子攥着抹布,委屈巴巴地看向姜眠,仿佛在问: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不行吗?
姜眠被这小眼神看得心都化了,瞪了陆沉舟一眼:“你能不能委婉点?”
陆沉舟面不改色:“事实。”
小精怪急了。它蹭地一下蹿到茶几上,深吸一口气,小肚子鼓得圆滚滚,然后——
噗!
一小簇火花从它嘴里喷了出来,虽然只有打火机火焰那么大,但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火焰。它得意洋洋地看向陆沉舟,尾巴翘上了天,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吗?我会喷火!我很厉害的!
下一秒,那簇火花飘落,精准地点燃了姜眠刚算到一半的签筒。
“……”
火苗腾起的那一刻,小精怪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恐,再变成心虚,整套变脸只用了零点三秒。它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想灭火,结果自己那点小身板根本压不住火,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姜眠叹了口气,随手掐了个诀,一缕阴气飘过,签筒上的火瞬间熄灭。她看着被烧焦一角的签筒,再看看缩在茶几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木纹里的小精怪,无奈地笑了。
“行了,别躲了,出来吧。”
小精怪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写满了“我是不是闯祸了”“你会不会赶我走”“我真的很想留下来”。
陆沉舟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倒是挺有活力的。”他说。
姜眠挑眉:“所以你这是同意了?”
陆沉舟没直接回答,只是看了眼被烧焦的签筒:“下次烧东西,记得挑不值钱的。”
小精怪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蹿到陆沉舟脚边,抱着他的裤腿就开始蹭,尾巴摇得都快打结了。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条被蹭出褶皱的西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是意大利手工定制。”
小精怪瞬间僵住,松开爪子,乖乖退后三步,蹲好,尾巴也不敢摇了,只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满脸写着:我错了,但我不敢改,因为我怕你嫌弃我。
姜眠在旁边笑得不行,端着豆浆看戏。
“行了,别欺负它了,”她笑够了才开口解围,“既然决定留下来,总得有个名字吧?”
小精怪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陆沉舟想了想,言简意赅:“叫小火吧。”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姜眠无语,“上次给陈星那只探测仪起名叫‘小星星’我就忍了,这回又小火?”
陆沉舟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它喷火,叫小火,有什么问题?”
姜眠扶额。
小精怪倒是挺满意,已经开始原地转圈,嘴里发出细细的“咻咻”声,仿佛在庆祝自己终于有了名字。
姜眠看着它那傻乎乎的样子,忽然有了灵感:“小火太普通了,叫‘火花’怎么样?”
小精怪——现在应该叫火花了——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比刚才还开心。它蹭地一下蹿到姜眠肩上,用小脑袋蹭她的脸,蹭得姜眠直痒痒。
陆沉舟看着那一小团毛茸茸赖在姜眠肩上,眼神微妙。
“下来。”他说。
火花茫然地看向他。
“我说,下来。”陆沉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种微妙的不爽,“那是我的位置。”
火花愣了愣,看看姜眠的肩,再看看陆沉舟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嗖的一下蹿下来,乖乖蹲回茶几上,两只小爪子规矩地放在身前,满脸写着:我懂,我都懂,这位惹不起。
姜眠被这一人一宠的互动逗得笑出了声。
“陆沉舟,”她笑得直不起腰,“你跟一只小精怪吃什么醋?”
陆沉舟面不改色:“没有。”
“你脸都黑了还没有?”
“光线问题。”
火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脑袋转来转去,眼里写满了困惑:人类的世界,好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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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火花正式成为了“姜半仙事务所”的实习员工。
说是实习员工,其实主要工作是卖萌。
每天早上姜眠开门,它准时蹲在门槛上,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迎接每一位客人。有客户上门谈事,它就乖巧地蹲在一旁,全程安静如鸡,只在气氛紧张时恰到好处地打个滚,逗得客户哭笑不得,再大的火气也消了一半。
姜眠感叹:“这哪是小精怪,这是天生的公关人才。”
陆沉舟对此不置可否,但他默许了火花的存在,甚至在某天深夜加班回来时,顺手给火花带了一小袋进口坚果。
火花受宠若惊,抱着坚果在沙发上打滚,滚着滚着就睡着了,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小呼噜打得震天响。
姜眠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轻声问陆沉舟:“你之前不是嫌它弱吗?怎么现在还给买零食了?”
陆沉舟看着那团睡得毫无形象的小东西,沉默片刻,淡淡道:“它让你笑了。”
姜眠一愣。
“那天签筒被烧,你笑得比前段时间都开心。”陆沉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既然它能让笑,留着也无妨。”
姜眠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会用最笨拙的方式让她开心。
她正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陆沉舟已经转身往卧室走:“早点睡,明天我要去公司开董事会。”
姜眠:“……你就不能让我感动超过三秒吗?”
陆沉舟头也不回:“可以,但明天九点的会,现在快十二点了。”
姜眠:“…………”
火花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小爪子挠了挠肚子,继续呼呼大睡,对这场人类的情感交流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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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实习员工的试用期,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重大考验。
这天下午,姜眠正在后院喝茶,忽然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嘈杂声。她起身去看,发现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前,脸色铁青,指着火花骂骂咧咧。
“这是哪儿来的孽畜?姜半仙,你这事务所怎么回事,连这种低级精怪都收?”
火花缩在柜台角落,浑身发抖,小眼睛里全是恐惧。它想解释什么,但一张嘴就只能发出细细的“咻咻”声,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姜眠眉头一皱,走过去把火花护在身后。
“这位道友,有话好好说,它吓着你了?”
“吓着我?”中年道士冷笑,“这种低级精怪,放在外面也就是个流浪货色,你居然把它养在店里?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姜半仙,你好歹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怎么能……”
“等等,”姜眠打断他,“你刚才说什么?”
中年道士一愣:“我说你……”
“前面那句。”
“前面?前面说它是低级精怪,流浪货色……”
姜眠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所以,就因为它修为低、出身差,就活该被你指着鼻子骂孽畜?”
中年道士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眠的语气冷了下来,“它来我这儿一个星期,每天帮我打扫门口,帮客人逗乐解闷,从来不偷不抢不害人。它做了什么孽?它犯了什么错?就因为你进门时它多看了你两眼,你就觉得它冒犯你了?”
中年道士被她一连串质问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可它毕竟只是个精怪……”
“精怪怎么了?”姜眠挑眉,“精怪就不能好好活着?精怪就得被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见一个骂一个?玄门这些年提倡的‘人灵共存’、‘和谐共处’,合着都是嘴上说说?”
中年道士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火花躲在姜眠身后,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感动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
陆沉舟西装革履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陈星——显然是被临时抓来当司机的。他看到对峙的场面,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个中年道士身上。
中年道士看到陆沉舟,脸色变了变,显然是认出了这位在玄门和商界都名声在外的“至阳玄魄体”。他刚想开口解释,陆沉舟已经走到姜眠身边,目光扫过她身后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精怪,然后看向道士。
“你骂的它?”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中年道士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我……我只是觉得这种低级精怪……”
“它现在是‘姜半仙事务所’的员工。”陆沉舟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我的公司招聘实习生还要走三面流程,它通过了姜眠的面试,就是这里的正式成员。你对它有意见?”
中年道士愣了愣:“你……你的公司?陆总,这只是一只精怪……”
“任何生命,只要不害人,都有存在的权利。”陆沉舟看了他一眼,“这是法治社会,不是弱肉强食的丛林。你骂它,等于骂我的员工。你骂我的员工,等于骂我的公司。你骂我的公司——”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已经冷了下来。
“是想跟陆氏法务部聊聊吗?”
中年道士:“……”
陈星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陆氏法务部,业界闻名的“讼棍天团”,据说打官司至今零败诉。跟这帮人“聊聊”,那得聊聊自己攒了几辈子的家底够不够赔。
中年道士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事务所,速度快得像背后有鬼在追。
陈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陆总,你这法务部的名头也太好使了。”
陆沉舟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姜眠身后那只小精怪。
火花仰着小脑袋望着他,眼睛里还挂着泪花,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它小心翼翼地蹭到陆沉舟脚边,用脑袋碰了碰他的裤腿——这次很小心,没敢蹭出褶皱——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细细的“咻”。
像是在说:谢谢。
陆沉舟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火花浑身一僵,然后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整只精怪都软了,瘫在地上,小肚子一起一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姜眠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陆总,”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你不是嫌它弱吗?怎么还亲自出手护短?”
陆沉舟收回手,面不改色:“我是护短,但不是护它。”
“哦?”姜眠挑眉,“那你护的是谁?”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姜眠熟悉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柔软。
“护你。”他说,“它让你难过,所以你难过。你难过,我就不高兴。”
姜眠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陈星在旁边疯狂咳嗽:“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这里有单身狗需要保护吗?”
火花从幸福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看看姜眠,又看看陆沉舟,小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个人,好像比它想象中还要好。
它决定了,这辈子就赖在这儿了。
谁赶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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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眠在整理今天的账目,火花趴在她脚边打盹。
陆沉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
“怎么了?”姜眠抬头问。
“公司那边出了点事,”陆沉舟说,“明天我要飞一趟欧洲,可能得待一周。”
姜眠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嗯,收购案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去处理。”陆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本来答应周末陪你去进货的……”
“没事啦,”姜眠摆摆手,“工作要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不成?”
陆沉舟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火花。
“我不在的这几天,”他对火花说,“看好她。”
火花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我?看好她?她那么厉害,我这么弱,我看好她?
陆沉舟仿佛读懂了它的心思,淡淡道:“不用你打,只需要看着。如果有人找麻烦,记下是谁,等我回来处理。”
火花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小眼神无比郑重,仿佛接下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使命。
姜眠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你们俩够了啊,我好歹也是当过救世主的人,至于这么紧张吗?”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火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重。
那位不好惹的大佬要出差,把更重要的大佬托付给它了。
它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至于怎么表现……
嗯,先从每天准时擦地开始吧。
窗外,夜色渐深。姜眠靠在陆沉舟肩上,火花趴在她脚边,一人一宠都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陆沉舟看着这一幕,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他轻轻抽出被姜眠枕着的手臂,起身去收拾行李。
火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要走,刚想动,就见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睡吧,”陆沉舟低声说,“她睡着了,别吵醒她。”
火花点点头,乖乖趴回去,继续睡。
只是它的小脑袋里,还在想着那个沉甸甸的任务。
大佬不在的这几天,它一定要好好表现。
绝对不能让任何坏人来打扰她睡觉!
至于怎么分辨谁是坏人……
嗯,这个问题有点难,明天再想吧。
窗外,月光如水。
而远在欧洲的某个时区,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陆沉舟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他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
发信人:异管司周凛。
内容只有四个字:
“有情况,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