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消散后的第三天,澄园才真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天晚上的冲击太大了。不仅仅是亲眼见到一位早已被认为彻底消散的存在现身,更是那些话里蕴含的信息——另一个世界的“邀请”,等待姜眠做出的“选择”,以及澄园地下三百米处那个神秘的坐标。
陈星这三天几乎没合眼,带着他的团队用各种设备对地下三百米处进行了无数次扫描。结果很一致:那里有东西。一个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源。它的频谱特征……和姜眠灵魂深处的“X-7”印记有17%的相似度。
不是巧合,但也不是完全一致。像是一种“衍生”或“投影”。
“可能是玄尘子前辈最后留下的什么东西。”陈星在第三天傍晚的汇报会上说,眼眶深陷但眼神亢奋,“也可能是‘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某个……节点。我们目前的技术无法深入探查,但初步判断,它非常稳定,没有扩散或活跃的迹象。暂时无害。”
“暂时。”陆沉舟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陈星推了推眼镜:“对,暂时。所以建议长期监测,但不必过度紧张。”
姜眠靠在沙发上,听着他们的讨论,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陆沉舟送她的那枚檀木印章。这三天她想了很多——关于师父的话,关于那个“邀请”,关于自己到底该做什么选择。
但她还没想明白。
也许不需要急着想明白。师父说的不是“立刻”,只是“未来”。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眼下,她有更实际的事要处理。
比如,小北的期中考试。
比如,林薇薇奶茶店的新品研发。
比如,那个这几天总在澄园附近探头探脑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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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姜眠终于逮到了它。
当时她正在院子里浇花,余光瞥见墙角的桂花树后面,有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在蠕动。她假装没看见,继续浇花,然后趁着那东西探头偷看的瞬间,猛地转过身——
“抓到你了!”
那东西吓得一哆嗦,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是一只……姜眠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的小家伙。
体型像一只小奶狗,但浑身覆盖着浅灰色的短毛,毛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脑袋圆圆的,耳朵尖尖的,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惊恐地盯着她,瞳孔里倒映出两个小小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最特别的是它的尾巴——又长又蓬松,末端分成三叉,此刻正因为害怕而紧紧夹在后腿间。
姜眠和它大眼瞪小眼。
“你……”她刚要开口。
那小东西忽然“嗷”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跑。结果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桂花树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整棵树都晃了晃。
姜眠:“……”
小东西被撞得晕头转向,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啪叽”一声,四仰八叉地栽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姜眠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这只被自己撞晕的小家伙。它的肚子一起一伏,还活着,只是被撞懵了。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这小东西身上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这些年灵力尽失但对能量的感知力还在,根本察觉不到。
“不是普通的动物。”她喃喃道,“精怪?还是……”
“妈,怎么了?”
小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起床,头发还乱糟糟的,揉着眼睛走过来。看到地上那团东西,他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
“我也不知道。”姜眠说,“刚在偷看我,被我吓到,自己撞树上了。”
小北走近,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只昏迷的小家伙。几秒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妈,它的能量……”
“你也感觉到了?”
小北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很弱,但很……干净?没有恶意的那种。”
姜眠正要说什么,那小家伙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然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水汪汪的,此刻正迷茫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它愣了几秒,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翻身想跑,但四肢发软,刚站起来又趴下了。
“别跑。”姜眠用最温和的声音说,“我们不伤害你。”
小家伙警惕地看着她,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尾巴依旧夹着,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好奇。
“你从哪儿来的?”姜眠继续问,语气像哄小孩,“怎么会在这里?”
小家伙没说话——当然,它可能不会说话。但它歪了歪脑袋,目光越过姜眠,看向她身后某个方向。
姜眠顺着它的视线回头,看到的是一堵墙,墙后面……是澄园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那个陈星反复扫描过、地下三百米有未知能量源的方向。
她的心微微一紧。
“你是从那里来的?”她轻声问。
小家伙没有点头,但它的眼神闪了闪,耳朵微微竖起。这反应,基本等于默认了。
姜眠和小北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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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姜眠蹲在桂花树旁,小北蹲在她旁边,两人中间是一团灰不溜秋、毛茸茸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正用小爪子扒拉着姜眠的手指,似乎对她手上的檀木戒指很感兴趣。
“这是什么?”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东西。
小家伙感觉到他的气场,浑身一僵,猛地缩到姜眠腿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惊恐地盯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姜眠忍不住笑了:“你吓到它了。”
陆沉舟面无表情:“它是什么?”
“还不知道。”姜眠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它可能来自地下那个神秘坐标的猜测。
陆沉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星的号码。
“来澄园一趟。带便携扫描设备。有东西需要你鉴定。”
半小时后,陈星气喘吁吁地赶到,身后跟着两个技术员,扛着大大小小的仪器。
“在哪儿在哪儿?”他一进门就问,眼睛亮得惊人。
姜眠指了指桂花树下。那小家伙此刻正趴在她脚边,小爪子抱着她的小腿,警惕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陈星蹲下身,用一个小型扫描仪对着它上下扫描。小家伙被那仪器发出的微弱光芒吓得直哆嗦,但姜眠轻轻摸着它的脑袋,它就没有跑。
“有意思……”陈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喃喃道,“能量谱系非常特殊,和‘X-7’印记的相似度……8%,不高,但确实存在关联。它的能量核心很小,很稳定,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一种……微缩版的‘节点生物’。”
“节点生物?”陆沉舟问。
陈星想了想,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依附于特殊能量节点而生的存在。它本身不产生能量,而是从节点汲取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节点稳定,它就稳定;节点出问题,它可能就会……消失。”
“它有害吗?”姜眠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陈星摇摇头:“目前看,完全没有。它的能量谱纯净,没有任何负面属性。而且……”他顿了顿,看着那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和乖巧的样子,“它似乎对你特别亲近。”
姜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它正用小脑袋蹭她的手腕,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像在撒娇。
“它能留下来吗?”她问。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小家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观察几天。如果确实无害,可以。”
姜眠笑了,低头对那小东西说:“听到没?你暂时安全了。”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然后发出一声欢快的“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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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留下这个小家伙,确实是个“小麻烦”。
首先是名字。姜眠想了一整天,最终决定叫它“团团”——因为它实在太喜欢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睡觉。
然后是吃喝。团团不吃饭,也不喝水,只对姜眠那个檀木戒指上的微弱能量感兴趣。陈星研究后发现,它需要的是那种特定频率的、温和的能量滋养,和“X-7”印记的波动有关。于是陆沉舟让陈星专门做了一个微型能量发射器,挂在姜眠手腕上,团团就可以随时“充电”。
再然后是睡觉。团团喜欢睡在姜眠枕头边,但半夜经常滚到陆沉舟那边,然后被他面无表情地拎起来,放回姜眠那边。如此反复三四次后,团团学聪明了,只睡在两人中间那条缝隙里,谁也不打扰。
最后是白无常。他第一次见到团团时,惊讶得差点把帽子掉在地上。
“这、这不是……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说。
“哪个?”姜眠追问。
白无常挠挠头:“我也说不上来。但老爷子肯定知道。下次他来的时候,让他看看。”
阎王还没来,但团团的存在,已经成了澄园新的“日常风景”。
它会在姜眠浇花时蹲在墙头看,会在小北写作业时趴在他脚边,会在陆沉舟在院子里散步时远远跟着(但保持安全距离),会在陈星来监测时好奇地凑近那些仪器,然后被微弱的电磁场吓得炸毛。
它温和,胆小,但充满好奇。像一只真正的、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动物,对一切都感到新鲜。
“它是怎么到地面上来的?”某天晚上,姜眠躺在床上,忽然问。
陆沉舟正在看平板,闻言抬起头:“什么?”
“团团。”姜眠看着趴在床尾、团成一团睡觉的小家伙,“陈星说它是依附地下那个节点而生的。那它怎么会跑到地面上来?节点出问题了?”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星这几天的监测数据显示,地下那个节点的能量场,确实有微弱的波动。波动幅度很小,但频率在增加。”
姜眠的心微微一紧:“这意味着什么?”
“还不知道。”陆沉舟放下平板,揽住她的肩膀,“可能只是正常现象,也可能是……某种变化的前兆。”
姜眠靠在他肩上,看着床尾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如果它是“前兆”,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师父说的“邀请”,和这些波动,有关联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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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姜眠被一阵轻微的“吱吱”声吵醒。
她睁开眼,看到团团正用两只小爪子扒着窗台,拼命往外看。它的小身子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尾巴兴奋地晃来晃去。
姜眠走过去,往窗外一看——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和团团一模一样的小东西,只是毛色稍微深一些。它正怯生生地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着窗台上的团团,又看看站在窗边的姜眠,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姜眠怔住了。
一只,是意外。
两只,是……
她回头看向床上的陆沉舟。陆沉舟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陈星那边的最新报告,”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地下节点的能量波动,今早又增强了3%。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节点的‘范围’,似乎在扩大。”
窗外,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隔着窗玻璃,大眼瞪小眼。
新的“小麻烦”,似乎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