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截稿在即,她还有一篇画评要交。
这段时间,要是没有温沐扬看着,她能直接住在书房里。
一个月后,结果出来了。林易暖的画作得了金奖,画评也拿了最高奖项。
算得上双重荣誉。
得知消息那天,她正好要回老宅聚餐。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
林母很高兴,又告诉了林父和林老爷子,林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说晚上加菜。
林易暖想,也许,父亲会为此高兴一点?
以前,她惹林父生气,也就是这种时候,他脸色会缓和些。
周五傍晚,林易暖和温沐扬一起回了老宅。
温沐扬陪她一起去。
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了。
林易暖一一叫人,最后目光落在父亲身上,
“爸爸。”
林父独自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画册,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什么。
只“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画册上。
“暖暖小温来啦,快坐快坐。”
爷爷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招呼,
“就等你们开饭了。”
温沐扬礼貌地向各位长辈问好,在林易暖身边坐下。
他能感觉到,从进门看到林父起,林易暖就开始绷着。
大家落座后,爷爷心情很好,问起林易暖画展后续的事情。
高兴得要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酒。
“好啊!双喜临门!都陪爷爷来两口。”
二叔林华哲也陪着爷爷举杯:
“我就说暖暖是这块料!来,二叔为你高兴!”
温沐扬要开车,以茶代酒。
他能感受到林易暖流动的情绪,坐在她旁边,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父亲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进步是应该的。难道去国外一年,还要退步?”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易暖的笑容微微一僵。
爷爷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眉毛一竖:
“华弘!你怎么说话的?孩子取得成绩是好事,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林父不为所动。
“我说错了?学艺术,本就是逆水行舟。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能走多远?”
林易暖垂着眼,盯着碗里的米饭,指尖在温沐扬掌心颤了一下。
她习惯的顺从:
“嗯,我明白。”
她不想吵,尤其不想在温沐扬面前,在爷爷奶奶都在的饭桌上吵。
接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林二叔打圆场,把话题引到了温沐扬公司上市后的发展上,问了些行业前景和规划。
爷爷也缓了脸色,顺着问起林易暖接下来的学习和计划。
林父如常,仿佛刚才那两句冷言冷语不是他插的话。
饭吃得差不多了,林易暖伸手去拿稍远一点的纸巾盒。
衣袖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小截,露出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林父的目光在那戒指上停顿了两秒。
放下筷子,随口提起:
“戒指都戴上了?这么大的事,跟家里商量过了吗?”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易暖的手顿住,收了回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那次回老宅,她就跟妈妈说过,知道她不敢直接跟林父提起,林母便说她会去讲。
林易暖也特意跟爷爷奶奶征求过意见,两老和大家是乐见其成的。
可到了父亲嘴里,却成了她自作主张?
林母在一旁赶忙道:
“老林,你说什么呢……暖暖跟我说了的,我不跟提过吗,爸也知道……”
林老爷子点头:
“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有分寸。”
林父嘴角一扯:
“哦?那就是唯独不用跟我这个当父亲的说一声,是吧?”
“华弘!”
林爷爷沉声喝止。
“长大了,眼里自然就没有父母了。婚姻大事,自己就能做主,挺好。”
他越说越刻薄,
“反正我这个当爹的说什么,你也是听不进去的。从小就这样。”
“爸爸!”
林易暖眼圈一红,不是想哭,是气的。
“这件事我……”
“你什么?”
林父根本不听,
“现在有成绩了,有人要了,眼里就彻底没有这个家了,没有父母了?”
这话太重了。
林易暖握着纸巾的手指收紧。
“大伯,话不能这么说……”
林易桓想开口缓和。
“你闭嘴!小孩子懂什么!”
林父呵斥道。
林易暖没想到父亲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发难。
她以为,至少在她取得这样成绩的时候,父亲能有一丝半点的欣慰,哪怕只是一句不带刺的肯定。
可她错了。
父亲在意的,从来不是她飞得多高,而是她是否还在他的掌控之下。
林易暖还是僵硬着笑容,想解释。
“爸爸,我没有那个意思——”
“林伯父。”
温沐扬的声音平稳地插了进来。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在桌下拍了拍林易暖的膝盖安抚着。
转而又道:
“我应该更正式地先来拜访您,征得您的同意。是我太心急了,请您不要怪暖暖。”
林父看了他一眼,不悦的冷哼:
“考虑不周?温总在商场上不是以缜密着称吗?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不周’了?”
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看着温沐扬放低姿态,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易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爸爸,对不起。是我没听您的话,让您生气了。”
这话听起来是道歉,却比顶撞更让林父脸色难看。
他“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惊得温沐扬以为林父又要动手,条件反射的将林易暖揽了过来。
抬眼,警惕的看向林父。他向来尊重长辈,尤其这是暖暖的父亲。
此刻却又要听着对方用这样轻蔑讽刺的语气对待自己珍视的女孩,胸腔有股火。
可他不能发作。
林父看他:
“温沐扬。”
“您说。”
“就她这性子,”
林父又指了指林易暖,
“敏感,敏感,固执,又轴,自己跟自己较劲……你能照顾她一辈子?”
“就算他愿意娶,就你这性子,谁能照顾你一辈子?”
后半句是对林易暖说的。
她这性子?
她什么性子?
是觉得自己忤逆到不配有人要她吗?
她到底还要怎么做?
到底要变成什么样,才能换来父亲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可?
也是,她怎么忘了,失望,一直是父亲给她的底色。
温沐扬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可以对长辈保持礼节,但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贬低伤害林易暖,包括她的至亲。
“能。”
温沐扬斩钉截铁,他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十指相扣。
“伯父,我能。不是忍受,是甘之如饴。”
林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又看到林易暖失魂的样子,似乎也觉得话重了,但骄傲让他无法软化。
“罢了。我这个父亲说的话,你也从来不听。”
他偏过头,不耐烦极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现在是管不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句话,比直接的反对更伤人。
“好了!”
爷爷重重一拍桌子,
“吃个饭也不安生!孩子高高兴兴回来,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二叔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自己大哥。
爷爷的威严还在,林父终究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筷子,却不再夹菜。
这饭的后半程,林易暖几乎没再动筷子,食不知味,没再抬头看父亲一眼。
饭后,她勉强陪着爷爷奶奶坐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熬到可以离开。
林易暖站起身,嗓音干涩:
“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妈……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林爷爷看着孙女泛红的眼圈,又看看旁边依旧板着脸的儿子,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他拍了拍林易暖的手:
“去吧,路上小心。”
他看向温沐扬,眼神里带着歉意:
“小温啊,暖暖……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爷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