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国一年,林易暖回来了。
踏上熟悉的土地,林易暖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恍惚。
她先回了趟“家”。
林母不在,只有林父正坐在客厅的茶台前摆弄他新得的紫砂壶。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随即又垂下眼,专注于手中壶。
“爸爸。”
林易暖早已习惯林父的不冷不热。
“回来了。
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嗯。”
林易暖换上拖鞋。
“F国怎么样?”
林建业呷了一口茶,眼睛没看她。
“挺好的,学到很多东西,眼界开阔了不少。”
林易暖斟酌着用词,尽量客观。
知道林父并不喜她去外面。
“艺术这东西,虚头巴脑的多,扎实的基本功才是根本。”
林建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别的。
“别出去晃荡一圈,就把老祖宗的东西都丢了,尽学些哗众取宠的玩意儿……”
还是老一套。
林易暖心里残存的一点“父女重逢”的微弱期待,瞬间瘪了下去。
她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工作找了吗?”
林父又问。
林易暖知道他说的是接下来大四上学期的实习。
她回答:
“有几家画廊在接触,也投了国内几个美院的教职申请,还在等消息。”
“教职?女孩子,稳定点好。”
林父几不可察的点点头,
“不过你自己有主意,我现在也管不了你。”
这话里的意思,林易暖听得懂。
她已经不期待从父亲这里得到认可或温暖的欢迎。
这是一种奢望。
虽然……还是刺痛。
她沉默了一下,说:
“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晚点去看爷爷。”
“去吧。”
林父挥手,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不得不履行的例行公事。
林易暖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很干净,显然是林母时常打扫。
但……没什么人气。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稍作休整,便去了老宅。
爷爷奶奶见到她,欢喜得不行,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絮絮叨叨地问她在国外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有没有受人欺负。
林易暖向来报喜不报忧,只挑有趣轻松的说。
林老爷子精神矍铄,听说她在准备新展览,还兴致勃勃地要看她带回来的新作品照片。
连连夸道:
“好!好!眼界开了,笔底气象就不一样了!咱们暖暖有出息!”
在家待了两天,晚上母亲回来,私下拉着她问长问短,心疼她瘦了。
但父亲面前,母亲从不多说什么。
林易暖知道,母亲习惯了,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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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大家都要各自找实习,林易暖便是和黎小满、夏棠、徐沫挑了一天聚了聚。
周三下午,林易暖和黎小满、夏棠、徐沫约在常去的咖啡馆。
一年没见,四个女孩一见面就抱成一团。
“暖暖!想死你了!”
黎小满使劲搂着她。
坐下点了饮料,黎小满就说:
“难得啊!你家温大神肯放你‘出宫’。”
林易暖哭笑不得:
“我是有人身自由权的好吗?”
“不不不!这种东西在你身上不存在的。”
以温沐扬对林易暖的紧张程度。
夏棠摇头,
“你就是妥妥的一稳坐深宫的皇后娘娘。”
徐沫也跟着笑,
“这位皇后娘娘就差被皇上别在裤腰带了……”
以温沐扬对林易暖的紧张程度。
林易暖扶额。
“……能换个话题不?”
“那快说说!F国帅哥多不多?有没有浪漫邂逅?”
黎小满挤眉弄眼。
“哪有空看帅哥?每天不是上课、泡图书馆、画廊,就是窝在画室。作业多得吓人。”
“少来……满大街的金发碧眼,我想想就心动。”
“黎同志,擦擦口水。”
林易暖递过一张纸巾。
“咱们暖暖心里只有温大神和画画!”
夏棠揶揄道。
“这些俗物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
“入不了眼可以打包啊!我要!”
黎小满举手。
三人:“……”
谢楠学长可能会把那人砍了。
夏棠悠悠地说:
“这话要是让谢楠学长听见……”
黎小满没好气道:
“关他什么事!”
谢楠喜欢黎小满,在她们这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黎小满自己一直装傻。
徐沫把话题拉回来:
“一年。感觉怎么样?两边区别大吗?”
“很大。”
林易暖点头,
“一开始很不适应。要慢慢摸索,挺痛苦的,但也……打开了新的可能。”
她详细讲了在F国遇到的创作瓶颈和突破。
几个女孩专业一样,都听得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
聊得正热烈,黎小满忽然看着窗外“咦”了一声。
“那不是章沁沁吗?”
几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对面街道人来人往,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哪有?”
夏棠眯着眼看。
“难道是我看错了。”
三人黑线,视线齐刷刷的落在黎小满身上。
黎小满挠挠头。
想想也是,章沁沁现在应该在国外。
章氏集团当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各大媒体头条都挂了好几天。
那些帮着恶意转发的人,该警告处分的处分,论坛实名公开道歉,其中还包括赵雅婷……
为什么没让那些人当面给林易暖道歉?
温沐扬是这么说的:
“让他们难受就行。我的暖暖眼睛干净,别脏了。”
公司众人:“……!!!”
谢楠把这话转述给黎小满几人时,三个女孩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道:
“温大神,太帅了!”
“……”
谢楠当时嘴角抽搐。
帅个鬼!
明明就是腹黑阴险!
当然,这些林易暖都不知道。
温沐扬把她保护得很好,那些污糟事一点都没让她听见看见。
整个下午,她们都在聊这一年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林易暖听着,暂时忘记了家里的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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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是忙学业,补落下的课程。
筹备新的画作参加全国青年展览;还顺便参加了一个专业门槛很高的古典舞比赛,毫无疑问,又是金奖。
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温沐扬见她忙的不亦乐乎,情绪也很好,比她还要高兴。
他知道,充实对她是良药。
在F国发现她有收集各种小玩意儿的爱好后,他现在每次出差或下班路上,看到什么别致的物什。
摆件、文创、玩偶、花束……都会带回来哄她开心。
有次,林易暖看着眼前一块丑得特别的石头。
她默:“……”
后来东西越来越多,他干脆把家里一个空房间重新设计。
一半做了她的衣帽间,另一半做了整面墙的玻璃展柜,用来摆放她这些“宝贝”。
“……温沐扬,你再这么买下去”
林易暖看着日渐充盈的柜子。
“我真要被你惯成小孩了。”
“小孩挺好。”
温沐扬从背后环住她:
“我的暖暖在我这里,不用长大。”
他就想把她童年里缺失的、未曾尽情享受过的那些快乐……
一样一样,一点一点,慢慢补给她。
“小孩这样可是要被宠坏的。”
“宠坏就宠坏。”
吻了吻她的鬓角,
“我的暖暖,值得最好的。”
“油嘴滑舌。”
“真心话。”
林易暖亦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填补她缺失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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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易暖正在书房赶稿,手机震个不停。
她擦了擦手,看到是四人群里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后,黎小满的大脸怼在屏幕上:
“暖暖!你又拿奖了!”
“什么奖?”
“古典舞比赛啊!校园报都发了!金奖!”
夏棠的声音插进来。
原来是说这个,林易暖也没想到会拿奖。
“我是怕太久没练,生疏了。”
三人默。
听听这是人话吗?!
徐沫也出现在画面里:
“暖暖,你是神童吗?!”
还给不给她们这些凡人活路了?
林易暖笑了:
“只是运气好。”
“这也就算了,人家李思意专业的也才铜奖。”
夏棠叹气,
“暖暖,你是不是有什么时间管理秘笈?传授一下呗?”
“巧合,巧合。”
她自己也很意外,本就不是奔着拿奖去的。
三人齐声哀嚎:
“果然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这种“巧合”能不能匀点给她们这些凡人!!!
真有被凡尔赛到!
又聊了一会,挂断视频,林易暖看着完成大半的作品,吐了口气。
看看手机,九点半,温沐扬还没回来,又坐下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