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宅大门，林易暖便挣脱了温沐扬的手，快步往前走。

    老宅比较偏，旁边是一片空旷的地。

    她想静静，把心口那抹尖锐的疼消化掉。

    “暖暖！”

    温沐扬立刻追上，拉住她的手腕。

    “要去哪？”

    林易暖脚步一顿，压着情绪：

    “别管我。”

    这句话让温沐扬眉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薄怒。

    “你再说一遍。”

    “我说……”

    他微微用力，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林易暖，你看着我说。”

    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是在迁怒。

    这不对。

    她咬唇，垂下眼睫想道歉。

    “车在那边。”

    温沐扬打断了她未出口的道歉。

    松开她的手腕，揽住她，

    “先上车，外面风大，你穿得少。”

    林易暖任由他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林易暖都侧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而失神的侧脸。

    温沐扬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显得苍白，指责林父的话又不便多说。

    他只能覆在她紧攥成拳，放在膝盖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快到公寓时，一直沉默的林易暖忽然开口：

    “停车。”

    温沐扬看了她一眼，依言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刚停稳，林易暖就推开车门下去了。

    九月的夜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吹起她单薄的衣衫和长发。

    “暖暖！”

    温沐扬连忙也下车，从后座抓起自己的外套，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快，冲着湖边去的。

    夜晚的湖边没什么人，只有风声掠过水面和树叶的沙沙声。

    她在靠近观景平台边缘，猛地停下，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用力的深呼吸，肩胛骨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温沐扬跟在她身后，一颗心提着。

    见她不再走，将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静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

    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守着这方寸之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只有风声水声，和她逐渐压抑住后的吸气声。

    林易暖转过身来。

    眸光亮得惊人，仰头看他：

    “温沐扬，我答应你。”

    “……什么？”

    “我说，”

    林易暖往前走了一小步，仰着脸看他，

    “温沐扬，你娶不娶我？”

    温沐扬怔住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倔强的小脸。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她这话，明显是赌气的成分居多。

    夜风好像在这一刻也停了。

    见他迟疑，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

    他拧起了眉头，没有立刻回答，用指腹碰了碰她的眼角。

    “暖暖，”

    他很温柔，也很认真：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今晚的事，因为跟你爸赌气，才说出这句话。”

    他太了解她了。

    她的骄傲，她的倔强，她此刻被至亲言语刺伤后的委屈和不忿。

    他怕她是一时冲动，怕她将来后悔。

    “你就说，”

    林易暖执拗地追问，

    “娶不娶？”

    看着她滚落的泪水，温沐扬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所有理智的考量瞬间瓦解。

    他再顾不得其他，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林易暖却退了一步，坚持道：

    “你娶不娶？”

    “娶！我求之不得！暖暖，我做梦都想娶你！”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林易暖主动扑在他怀里。

    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身体微微震颤，环住他腰的手臂收得紧紧的。

    过了好几秒，她才闷闷地开口：

    “好。那……我们周末就去跟爷爷商量婚期。”

    “……”

    他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明天刚好就是。”

    “……”

    捧着她的脸，他看着带着点泪光的眼睛，一时语塞，心里又是酸软又是无奈。

    这丫头……还真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暖暖，你等等。”

    见他没立刻答应，林易暖心里一慌：

    “你……是不是……”

    “不是。”

    温沐扬立刻否认，知道她想岔了，

    “傻暖暖，我怎么会不想娶你？我想得快疯了。”

    “那你……”

    “我是在想，”

    他的眼神像今晚湖水里沉静的月光，

    “我还没正式向你求婚呢。”

    “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啊，暖暖。”

    “……？”

    温沐扬觉得婚姻，不应该始于一场赌气或逃离。

    更何况，眼前是他认为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孩。

    “暖暖，我想给你的，一切的一切，都必须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求婚是，婚礼是，未来的每一天都是……”

    他不能让她因为一时意气，就草率地决定这件事。

    这对她不公平。

    他顿了顿：

    “暖暖，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林易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摇着头，说不出话。

    “真的，你很好，特别好。”

    无论她父亲是什么态度，无论别人怎么看，在他这里，他的女孩永远值得最好的一切。

    所以原生家庭的风雪，他可以陪她一起走。

    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

    “我的暖暖这么好……”

    近乎虔诚的嗓音，

    “我想给你的，也一定要是这世上，能与你顶顶相配的才行。”

    “温沐扬……”

    林易暖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把脸埋回去。

    “暖暖，你大概都不知道，”

    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沙哑道，

    “能拥有你，我有多庆幸，又时常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所以他可以等，等她真正心无旁骛，满心欢喜地说愿意的那一刻。

    “你别说了……”

    “暖暖，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

    林易暖想说，她不难过了。

    可是喉咙哽得厉害。

    “我一直在的，你若痛苦，我肋骨会疼……”

    最后一句，温沐扬嗓音轻颤。

    没人能知道，他刚刚看着林易暖失魂落魄般冲向湖边时，有多害怕和慌乱。

    吓得整颗心差点跳了出来。

    “温沐扬，你别再说了……”

    她在他怀里呜咽着，

    “不要再说了……”

    “好，我不说了。”

    “你还说……”

    “……”

    温沐扬吻了吻她的头发，不再说话，只抱着她。

    许久，女孩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我们回去吧。”

    “好。”

    回到公寓，林易暖一直低着头，不看温沐扬。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又丑又狼狈。

    “刚才……我不该那样说。”

    她看着地面，

    “那不是你的错，不该让你承受。”

    她说的是那句“别管我”。

    “是该生气。”

    “……”

    她抬起头，有些错愕。

    “再有下次，我就真不管了——”

    看着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可怜兮兮的模样，温沐扬自己先破了功，忍不住低笑出声，

    “——才怪。”

    “……”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更严厉的话。

    温沐扬抬手揉了揉她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逗你的，洗澡去，别着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