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一个目标。
而且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亲近,越可能藏着恶意。
她干脆站起来,主动说:“我带她出去吧。”
她走到小衿衿身边,蹲下来替她拉好衣服拉链,又整理了下帽子。
“妈妈陪你去,咱们先绕花坛走一圈,好不好?”
小衿衿眨眨眼,乖乖点头:“好呀,妈妈一起!”
又转头对女儿交代:“阿月,你和淼淼先坐着,等大家吃完了再走,别急。”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目光却格外坚定。
她知道两个孩子现在关系不错,但也清楚家庭聚会上的局势复杂。
早走晚走都有讲究,贸然起身容易招人非议。
她必须确保自己的举动合乎规矩,不留话柄。
朱丽月和宋淼淼一块儿应了声,这俩人以前是见了面就掐,谁也瞧不上谁,可自从朱丽月变了性子,俩人的关系居然离奇地缓和下来,还处得挺融洽!
黎老爷和老太太坐在上头看得直乐,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多少年没见家里这么太平过。
堂前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孩子们围坐一处,说话声、笑声此起彼伏,没有半点争执拌嘴的动静。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欣慰。
这种阖家团圆、和和气气的场面,他们盼了太久,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要说今天最得意的人,非黎立轩莫属。
他从席间起身敬酒时脚步都带着轻快,脸上堆满笑意,声音也比往日洪亮几分。
饭桌上没人顶撞他,媳妇们低头吃饭,儿子们恭敬让座,女儿们说说笑笑,个个听话懂事。
这让他越看越满意,越喝越畅快。
以往家里三天两头闹矛盾,不是这个嫌那个偏心,就是那个告这个不敬,如今全都不见了踪影。
老婆小妾不吵架,儿子闺女有情义,这种日子搁谁身上谁不美?
哪个男人不想讨个安生家?
他想着这些年走过的弯路,受过的气,此刻只觉得苦尽甘来。
过去总为家中琐事烦心,动不动就要出面调停,累得够呛还落不得好。
现在不同了,家宅安宁,人人守本分,他也能挺直腰杆当一家之主。
这种踏实的感觉,比升官发财还让人痛快。
黎立轩一开心就刹不住闸,半瓶白酒直接下肚,喝得脚底发飘。
走的时候全靠黎卿辰和黎卿微两边架着胳膊,才算挪出门去。
他嘴里还嘟囔着些含糊不清的话,什么“今日高兴”“以后都要这样”之类的,步子歪歪斜斜,连门槛都差点绊倒。
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撑着他,额头沁出汗珠,却也不敢松手。
直到把他送上马车,亲眼看着车子驶远,才抹了把汗,彼此对望一眼,无奈苦笑。
等黎家的孩子们走得七七八八,王素珍也把二房那几个打发走了。
她站在厅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扫地仆妇窸窣的声响。
她没急着走,反而转身朝内堂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戚容紧随其后,神色略显犹豫,几次想开口劝阻,又咽了回去。
她留下没走,连带着戚容也站旁边不动,说是要帮朱丽月和宋淼淼拾掇拾掇。
她走到桌边拿起空碗,主动往厨房方向走,“这些碗碟得赶紧收,晾久了不好洗。”
语气自然,仿佛真是出于热心。
戚容也跟着附和,“是啊,多个人手快些,别让你们姐妹累着。”
可朱丽月对她是打心眼里的防着。
之前就是让她钻了空子,听了几句歪理,才鬼迷心窍给黎建隳下了不该下的东西,搞得母子俩这些年在府里抬不起头。
那次的事至今回想起来仍让她心头发紧。
那时她一时糊涂,被王素珍几句“为家族着想”的话蒙蔽,竟真照她说的做了。
结果东窗事发,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连累儿子也被排挤多年。
如今虽然局势好转,但她再也不会轻易信任何人。
眼下见她凑上来,朱丽月只淡淡点了下头,扭身就往边上站,一句话不留给她接。
她转头对宋淼淼道:“那边盘子叠高了,你去搬一下。”
说完便绕开王素珍,径直走向侧廊。
动作利落,眼神冷清,分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宋淼淼更直,向来烦她这种表面笑吟吟、背地捅刀子的主儿,开口就堵人:“不用劳烦你了,这儿我和二姐能应付。你呀,趁早回去管好自家崽子要紧。别再养出个黎斓月那样,岁数越长脸皮越厚,一点规矩没有!真在外面惹出乱子,别说你自己丢脸,我们这些当姑妈的,也要被连累得在人前矮半截!”
她说话时盯着对方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半点不留情面。
旁边的仆妇听了都缩了缩脖子,不敢靠近。
王素珍:“……”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手指捏住帕子边缘,指节泛白。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吹灯笼的轻响。
她原以为自己能挽回些体面,至少能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像个贤惠妇人,却被这一番话砸得毫无还手之力。
哪有人说话这么冲的!
她心里翻江倒海,屈辱感一阵阵往上涌。
她自认这些年行事已谨慎许多,从未再插手旁人家事,怎料还是被这般当众羞辱。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周围并无一人支持她,就连一向与她亲近的戚容也低着头不言语。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没当场炸开。
后面的戚容赶紧拽了拽她袖子,压低声劝道:“姐,咱走吧,人家明摆着不想搭理咱,犯不着赖在这儿热脸贴冷屁股。”
戚容一边说一边轻轻拉着她往后退,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惹祸的话来。
她知道王素珍脾气倔,越是受辱越不愿服软,但此时若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堪。
王素珍没吭声,下巴一扬,背脊挺得笔直,转身大步出了门。
她的裙摆在夜风中摆动,脚步坚定有力,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发生。
只是走出院子后,指尖微微颤抖,久久未能平息。
她一走,宋淼淼立马蹦到朱丽月跟前,嘴巴像倒豆子似的嚷起来:“二姐,你瞅见没?她刚进门那副德行,眼神都飘阴沟里去了,准没好事!这两年我回娘家,耳朵里就没少听王家那窝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