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年岁,一样的称呼,待遇却天差地别。
就连爷爷问一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语气都不一样。
怎么偏偏就被赶到这个角落里,看着人家被捧在手心,自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们坐在靠近厨房门的偏桌,离主桌隔着两张椅子的距离,声音稍大一点就会引人侧目。
孩子们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人,生怕被说不懂规矩。
隔壁桌笑语不断,孩子闹腾也不被责骂,还有人帮忙擦嘴递水。
而这边,谁打了个喷嚏,都会惹来长辈皱眉低语:“没教养,吃饭都不安分。”
一股火从脚底板冲到脑门,烧得她胸口发烫,五脏六腑都在颤。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筷子,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晃动。
她想站起来质问,想把桌子掀了,想扯开嗓子喊出这些年的委屈。
可她知道不能。
一旦冲动,吃亏的只会是自己的孩子。
但她不能嚷,不能问,甚至连眉毛都不能动一下!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夹菜给儿子,脸上还得挂着平静的笑意。
她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牙齿几乎要裂开。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只能默默吞下一口白开水压住翻腾的情绪。
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忍住,再忍几年,孩子长大就好。
她猛地夹起一块鱼肉,闭着眼塞进嘴里,狠狠嚼起来。
那鱼是清蒸的,理论上应该嫩滑无刺,可这一块偏偏藏了不少细骨。
她不挑,也不吐,硬生生用后槽牙碾碎那些尖锐的小刺。
腮帮肌肉绷得死紧,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用力。
每一口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东西,把她积压的情绪一点点嚼烂吞进肚子里。
那肉里的小刺,像千百根钉子,在嘴里扎,顺着喉咙往下钻,一路刮到肚子里。
舌尖被划破了,血腥味混着鱼腥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一根刺卡在牙缝,她用舌头顶了几下,任由它扎进软肉也不理会。
吞咽时喉头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撕开了食道内壁,带来一阵灼痛。
她嚼的根本不是鱼,是委屈,是眼红,是咽不下的不公!
这些年受过的冷落,一句句轻描淡写的推脱,一个个无视的眼神,全化成了嘴里的渣滓。
她恨自己的软弱,恨别人的傲慢,更恨这表面和睦实则冰冷的家庭关系。
她恨自己明明占着理,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她恨这顿饭吃得像个外人,连给孩子夹菜都要看人脸色。
她的孩子,本该坐在主位边上,被人笑着递碗夹菜,吃一口都没刺的嫩肉,开开心心地玩闹。
他们也应该拥有被长辈摸头夸奖的机会,可以在饭桌上讲学校的事没人打断。
他们也值得被问一句“喜欢吃什么”,然后立刻有人吩咐厨房加菜。
他们的笑声不该被压制,走路不该贴着墙根,说话不该唯唯诺诺。
他们不需要特权,只需要最基本的公平对待。
而不是缩在这儿,跟做错事似的,小心翼翼吞着带骨头的饭,连哼一声都要忍着!
他们的碗里有鸡脖、猪蹄、鱼尾,全是别人挑剩的部位。
夹一筷子青菜,还要担心是不是抢了别人的份。
孩子不小心碰倒了杯子,立刻低头道歉,满脸惊惶。
大人只是瞥一眼,淡淡地说一句“下次注意”,却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这种冷漠比责骂更伤人,日积月累,足以让一个孩子学会自我贬低。
这口气,她死也不会忘。
等哪天翻了身,黎家欠他们的,一分不能少,全得吐出来!
……
“阿奶,衿衿吃饱啦~”小衿衿软乎乎地开口,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刚吃完的懒劲儿,小手还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颗小豁牙,脸颊因为吃饱而泛着红晕。
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椅背,努力把自己撑起来,脚下那双粉色的小皮鞋来回晃荡。
她歪头看向祖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赖和撒娇的意味。
周围的长辈都被她这模样逗笑了,纷纷夸她可爱懂事。
黎老夫人瞧她嘴角全是酱,脸蛋也蹭脏了,像只偷吃了油瓶的小猫,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孙女的脸颊,又抽出一张湿巾仔细擦拭她的小嘴。
纸巾上立刻沾满了番茄酱和油渍,她也不嫌脏,耐心地一圈圈擦干净。
她一边擦一边低声嘀咕:“瞧瞧,吃得跟小花猫似的,真是个馋丫头。”
旁边几个佣人也凑过来帮忙整理衣领和袖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吃饱啦?真乖,叫刘妈带你去洗洗小脸,再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回头乖乖睡觉。”
她说这话时语气温柔,眼神慈爱,甚至特意放缓了语速,怕孙女听不明白。
她还从果盘里挑了颗剥好的橘子,递给刘妈,“待会玩够了,让她含一片解解腻。”
刘妈接过果肉,恭敬地点头应下,然后弯腰牵起小衿衿的手。
小衿衿挺起小胸脯,认真点头:“嗯!听阿奶的话!”
然后牵着刘妈的手蹦跶着去了洗手间。
她的步伐轻快,每走几步就要跳一下,脚尖点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路过走廊镜子时,她还停下来照了照,看到自己干净的脸蛋后满意地咧嘴一笑。
到了洗手间,她主动站上踩脚凳,双手伸到水龙头下搓泡泡。
刘妈在一旁托着毛巾,随时准备帮她擦干。
洗完脸,她甩着湿漉漉的小手,准备跑出去玩。
水珠飞溅到地上,留下几个小小的印子。
她顾不上穿外套,一心只想去花园里看灯笼。
刘妈赶紧追上去,把针织小开衫披在她肩上。
外面风有点凉,但她一点也不怕冷,嘴里还哼着刚学会的儿歌。
宋珍珍筷子一放,心里却咯噔一下:二房那几个孩子还在院子里,平日就不亲近,万一见小衿衿受宠,背地里推搡欺负怎么办?
她看着女儿活泼的身影,心头突然涌上不安。
二房的三个孩子年纪相仿,却素来傲慢,对其他支脉的孩子总爱冷嘲热讽。
上次聚会,其中一个男孩当众学另一个孩子口吃,惹得对方当场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