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纳吉尔法环的生态区，人造微风拂过屋顶的花园。

    杜衡坐在天台边缘，手里拎着两瓶从维克多那里顺来的精酿酒，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居住区。

    “给。”

    温青染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一瓶酒，熟练地崩开瓶盖，“还在想白天的事？”

    杜衡灌了一大口酒，苦涩的泡沫在舌尖炸开。

    “青染，你说我们以前在研究院学的那些玩意儿，是不是全是狗屁？”

    杜衡拎着酒瓶，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的居住区，“导师满嘴人类未来，结果呢？在‘盖亚’眼里，几千万人的命，不过是一组随时可以删除的测试数据。”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指着远处还在施工的星门：“讽刺不？联盟把我们当耗材，反倒是这个被定义为‘叛逆’的贼窝，成了唯一的活路。”

    温青染坐在他身侧，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瓶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下方喧闹的人群中。

    那里没有等级森严的门禁，只有为了赚取积分而热火朝天的星盗和流民。

    “家主她……确实是个异类。”

    温青染的声音清透，“她贪财、腹黑、喜欢画大饼。但在这种乱世，只有跟着她这样的，我们才能活得像个人。”

    他转头看向好友，“阿恒，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与束缚，这里不讲出身，只看本事。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杜衡沉默了许久。

    直到手里的酒液见了底，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行吧，你的眼光向来比我毒。”

    杜衡将空酒瓶狠狠扔进回收桶，发出一声脆响，仿佛是在向过去告别，“既然联盟不要老子了，那我就留在这儿看看，这位‘凌扒皮’到底能带我们走到哪一步！”

    温青染笑了，刚想说什么，突然——

    “吱——！！！”

    声音尖细、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灵魂都被狠狠踩了一脚。

    温青染脸色骤变，手中的酒瓶差点滑落。

    “不是银宝……是小粉？！”

    ……

    医疗中心，特级监护室。

    原本那个不可一世、正在给伤员做“触手理疗”的粉色章鱼，此刻已经彻底怂成了一个粉色的肉球。

    它死死挤在凌飒的小腿后，几根触手抖得像帕金森，拼命往大衣下摆里钻。

    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鼻涕眼泪糊了一地。

    “起开！”

    凌飒嫌弃地把腿抽出来，把它顺到一边，“银宝睡了，没有要吃你！把你那鼻涕擦擦，我这裤子很贵的！”

    “不……不是那个吃货……”

    小粉的声音在凌飒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如果它有牙齿，此刻一定在打颤。

    “是……是本体。”

    小粉伸出一根颤巍巍的触手，指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星空，语气中透着绝望。

    “我感应到了……那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家伙，它要来了。”

    “呜呜呜！！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凌飒，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窗外的星海。手中的默石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微微发烫。

    看来，哪怕是母巢的“自助餐”，这脑虫就闻着味儿来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陆部长，”凌飒头也不回，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这批人的合同签完了吗？”

    还在震惊于这只会说话的粉色章鱼的陆长风下意识点头：“签……签了。”

    她眯起眼，眼底沉沉，语速极快地下令：

    “通知全员，取消休假。”

    “不管是捞金的还是修引擎的，都给我滚回岗位上！收缩防护圈。”

    凌飒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道。

    “有大麻烦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