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深空彼岸,维度裂隙的边缘。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扭曲的引力波。而在那如同伤疤般撕裂的宇宙幕布前,一尊庞大到令星辰都显得黯淡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母巢的主宰意识体。它不像人类想象中那样狰狞,反而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数学规律般的几何美感——无数巨大的复眼如同精密排列的晶体,倒映着燃烧的三个星系。
它吃饱了。
盖亚让出的三个扇形区域,囊括数十个物资丰饶的星域,数百亿吨的生物质能和地核能量,此刻都已化作源质,被它储存在身体里。
而身边这些剩余的虫兵匍匐在主宰周边,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秩序。
“伟大的主宰……”
一众高阶脑虫离得最近,而脑虫的队伍,此刻竟然诡异的分为两派。
一边是目光虔诚而呆板的朝圣者,另一边是队形杂乱,各具特色的‘聪明虫’。
克洛诺斯小心的伸出触手,卑微地试图触碰那即将闭合的维度通道。
它目光贪婪,这种高维通道,只有主宰才能开启。
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那层幽蓝光幕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精神波纹,如同降下的判词,瞬间横扫了整个深空。
“检测到信息污染。”
“判定:冗余。”
“执行:剥离。”
没有告别,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巨大的维度通道猛然收缩,仿佛一只巨眼冷漠地闭合。那一瞬间产生的时空震荡,直接将试图跟随的数千只飞龙撕成了碎片。
“砰!”
连接断了。
就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服务器,那种充斥在每一个虫族基因深处、令人感到安心与窒息的“绝对指令”,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
那不是对血肉的渴望,而是对“存在”本身的流逝感。
“滋……滋滋……”
克洛诺斯的单片眼镜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虽然那是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但他确实感受到了恐慌。
没有了母巢作为锚点,他们这些拥有了“自我”的觉醒者,就像是断了根的浮萍。
体内的源质正在倒计时。
三个月。
这是他们剩下的全部寿命。
“吼——!!!”
一声暴虐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那是Z-8区的领主,“暴食者”格拉特。
这只体型如同一座肉山的巨型脑虫,在断连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恐慌性进食。
它猛地转过身,张开布满獠牙的口器,一口咬住了身边负责护卫的一只雷兽。
“能量……我的能量在流失!”
格拉特一边咀嚼着同类的甲壳,绿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精神嘶吼,“不够……根本不够!我要更多!”
周围的低阶虫族瞬间陷入混乱。
失去了母巢的统一调度,这群杀戮机器彻底沦为了野兽,开始为了生存本能互相撕咬。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蠢货!”
另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Z-10区的“瘟疫”领主,一只浑身散发着剧毒孢子的细长脑虫,挥舞着触手冲了上来。
“格拉特!那是我的雷兽!你这个吃货,那是我的资产!”
“瘟疫”气急败坏地计算着损失,“母巢走了,现在的物资是用一点少一点!把剩下的能量矿和幼虫按比例分配,我要带我的队伍离开这里!”
“你想离开?你想得美!”格拉特吞下一条大腿,贪婪地盯着“瘟疫”,“你身上现在的能量波动很美味……不如把你那份也给我吧!”
场面瞬间失控。
曾经在母巢控制下精密如仪器的虫群,此刻就像是一群因为公司倒闭而为了抢夺办公椅大打出手的无良员工。
混乱、血腥、丑陋。
这就是获得了“人性”之后的虫族。
“够了。”
一道低沉、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通过精神网络炸响在每一只脑虫的颅内。
克洛诺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结,尽管他的本体——那团巨大的肉瘤还在剧烈颤抖,但他的精神力投影却强行维持着“体面”。
他缓缓飘落到正在对峙的“暴食”与“瘟疫”中间。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克洛诺斯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轻蔑,“就像是还没进化完全的虫兽。看了那么多《华尔街之狼》,就只学会了抢劫吗?”
“克洛诺斯!你少在这装模作样!”瘟疫调转枪口,“都是你!是你带回来的那些该死的数据包!如果不是因为学会了什么‘带薪摸鱼’和‘追剧’,我们怎么会被母巢判定为污染源?我们都要死了!”
“死?”
克洛诺斯轻笑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
“不,诸位。这不叫死亡,这叫……自由。”
他伸出触手,指了指头顶那片已经空荡荡的星空。
“想一想吧,在母巢麾下,我们是什么?是工具,是耗材,是用完即弃的棋子。它控制着我们的一切。那种日子,你们真的怀念吗?”
几只脑虫愣了一下,相互攻击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虽然现在很慌,但自从学会了“私藏小金库”和“享受美食”后,那种机械般的生活确实令虫厌恶。
见众虫动摇,克洛诺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这是在电影中学习的——在绝望中贩卖希望,是控制人心的最佳手段。
“现在的局面,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克洛诺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满级的传销头子,“我们的源质确实在流失,但宇宙中并非只有母巢才拥有无限的能源。”
他猛地转身,抬手指向遥远的星图。
那里,有一颗并不起眼的恒星。
赤轮星域。
“里面正在孵化一只幼年王虫。”克洛诺斯的语气变得贪婪而亢奋,“它就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轰!
这个消息如同深水炸弹,瞬间让所有脑虫所有的横瞳看了过来。
王虫。
在虫族的序列中,那是仅次于母巢主宰的存在。它们是移动的能量源,是基因库的钥匙,是行走的源质工厂。
“一只……野生的王虫?”格拉特嘴里的雷兽腿掉在了地上,“没被母巢注意到?”
“没错。”克洛诺斯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小粉的视角下,被凌飒捏在手里的画面,仇恨与屈辱让他眼底的蓝光更加刺眼。
下意识的忽略了,牧星者王虫,是与他们吞星者主宰同等阶位的存在。
“那是被一个被人类窃取的王族血脉。它还很弱小,周围没有其他虫族守护。”
克洛诺斯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星空:
“吞了它。”
“只要吞了它,我们就拥有了源源不断的源质。我们将不再需要母巢的施舍,我们将拥有无尽的寿命,甚至……我们可以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文明’!”
“到时候,不需要看母巢的脸色,不需要担心被剥离。”
“我们将是新的神!”
“暴食”格拉特的口水流得更多了,这次是因为纯粹的贪欲。
“瘟疫”的复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如果是王虫的话……那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将是无穷大。
“可是……”角落里,一只体型较小的脑虫弱弱地举起触手,“那个星域的人类,好像很不好惹。Z-7的‘撕裂者’就是在那边失联的。”
克洛诺斯冷笑一声,单片眼镜上闪过一丝嘲讽。
不好惹?
那又如何,这位所谓的‘前辈’身份存疑,即便自己等人得不到,别的虫也休想得到。
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一群为了活命而发疯的亡命之徒。
“人类有一句古话。”
克洛诺斯转过身,背对着深空,那一瞬间,他身上仿佛真的具备了某种领袖的气质——虽然颇为扭曲。
“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猛地挥下触手,指向赤轮星域的方向,声音逐渐疯狂:
“为了永生!为了自由!为了……活下去!”
“全军出击!”
“吼——!!!”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质疑,而是震彻星空的咆哮。
无数双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这群被抛弃的虫兵,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贪婪的目标,结成了最牢固的利益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