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汗水,在罗伯特·基里曼的右侧睫毛上,悬停了整整一万年。
卡尔加站在巨大的静滞王座前,隔着那一层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力场薄膜,仰望着自己的基因之父。
基里曼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脖颈处,那道被色孽恶魔原体福格瑞姆用毒刃切开的伤口,依然保持着被切开那一微秒的状态。紫黑色的毒素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在伤口边缘扩散,一切分子运动都被静滞力场强行锁死在绝对的零度。
“停下你的亵渎,异端机器。”
卡尔加那重达数吨的终结者装甲向前迈了一步,精金战靴踩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他抬起那双着名的“马库拉格之拳”,动力力场的蓝色电弧在护手上极其危险地跳动着。
“你带进来的这群长着尖耳朵的异形,还有你手里那堆不知所谓的废铁。如果你敢再靠近原体半步,我就把你那颗只剩一半的机械脑袋砸成废渣。”
在卡尔加的对面。
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像是一座移动垃圾山般的机械身躯,正发出极其刺耳的齿轮运转声。他的几条机械触手正捧着一套极其厚重、流淌着繁复能量回路的深蓝色装甲——命运铠甲(Aror of Fate)。
在考尔的身后,站着几名身姿极其纤细、眼神冰冷如刀的灵族死神军(Ynnari)使者。
“战团长阁下。请你查阅一下从卡迪亚传回来的星语报告。”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科研狂人特有的不耐烦。
“阿巴顿的黑石要塞已经骑在了你们的脸上。卡迪亚的凡人正在被恶魔当成辣条嚼碎。你引以为傲的战团被切碎在了各个星区。”
考尔那只红色的机械眼死死盯着卡尔加。
“如果不叫醒他。最多三十天,马库拉格就会变成一堆只会反光的石头。”
“他被福格瑞姆的毒刃切断了气管!”卡尔加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头盔的内侧,“那是连帝皇都无法治愈的毒!只要静滞力场一关,他会在两秒钟内变成一滩紫色的脓水!”
“所以我们需要这个。”
考尔的一条机械臂极其粗暴地拍了拍那套命运铠甲的胸板。
“物理缝合,加上这群长耳朵的死神法术。这是唯一的解法。”
没有等卡尔加再次拒绝。
考尔那只隐藏在长袍下的最粗大的一根机械义肢,极其野蛮地、毫无征兆地,直接砸向了维持静滞力场的中央控制阀!
哐当!!!
极其厚重的精金阀门被直接砸碎。
“你敢——!”
卡尔加目眦欲裂,动力拳套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奔考尔的头颅砸去。
但晚了。
嗡……呲啦!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能量宣泄声,笼罩在基里曼身上一万年的幽蓝色光幕,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失了。
时间,开始流动。
那滴悬停了一万年的汗水,终于落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而伴随着汗水一起落下的。
是极其恐怖的、压抑了一万年的物理崩坏。
“呃……”
王座上,罗伯特·基里曼的身体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脖子上那道凝固的伤口,在接触到空气的千分之一秒内,如同溃堤的洪水。紫黑色的毒血混合着被腐蚀的皮肉,像是一道高压喷泉,直接飙射而出,甚至溅在了冲过来的卡尔加的面甲上!
“父亲!!!”卡尔加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基里曼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脸,在剧痛中极度扭曲,他的嘴巴大张着试图呼吸,但被切断的气管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漏气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干瘪。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秒钟。
考尔的四条机械臂以突破音速的速度动了。
他极其粗暴地,将那套沉重无比的“命运铠甲”的胸部装甲,直接拍在了基里曼那还在往外喷血的胸膛上!
没有精密的螺丝固定,没有温柔的扣合。
铠甲内侧,几十根极其粗大、闪烁着高温蓝光的精金探针,就像是捕兽夹的钢齿。
极其野蛮地、硬生生地……
捅进了基里曼的锁骨、肋间隙、甚至是那受损的颈椎骨里!
噗嗤!噗嗤!噗嗤!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一声让在场所有星际战士都感到灵魂战栗的凄厉惨叫。
那是原体在承受着不打麻药、极其粗暴的骨骼打孔和机械改造时,发出的最原始的肉体哀鸣。
与此同时,灵族死神军的使者伊芙蕾妮,抬起手,一股极其冰冷、代表着“死神(Ynnead)”神职的灰色灵能,顺着那些探针,毫无阻碍地灌入了基里曼的体内。
魔法锁住灵魂,物理强行泵血。
轰!轰!轰!
命运铠甲背部的微型等离子反应堆点火。三万伏特的起搏电流,直接击穿了基里曼碳化硅级别的胸骨,硬生生地砸在了他那颗已经停跳了两秒的副心脏上。
伴随着类似于液压机卡死时的沉闷爆音。
四升极其高浓度的肾上腺素和人工合成原体血液,被强行泵入他枯萎的血管。
卡尔加的拳头停在了考尔的机械脑壳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呆滞地看着王座。
在极其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烧焦皮肉和陈年机油的酸臭白烟中。
那凄厉的惨叫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沉重、极其粗犷的、犹如一台远古内燃机正在重新启动的……
呼吸声。
呼……哧……
浓烟散去。
坐在王座上的,不再是那个闭着眼睛的神圣雕像。
罗伯特·基里曼,穿着那套极其厚重、胸口插满管线的命运铠甲。
极其缓慢地。
睁开了眼睛。
“视点人物:罗伯特·基里曼(极限战士原体 / 帝国摄政)”
视野中。
没有大远征时的星空。没有多恩那张死板的脸。
只有极其刺眼的红色警报灯,以及面前那个举着动力拳套的陌生星际战士(卡尔加)。
基里曼的大脑里,一万年的信息像是一万把锥子在疯狂搅动。
但他没有去问“我在哪”。他甚至没有去摸自己脖子上那个被装甲死死锁住的伤口。
他的原体本能,在一万年后苏醒的第一个物理反应,是极其极致的……攻击性。
咔。
基里曼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如极地冰川崩裂般的寒芒。
他猛地从王座上直起身,命运铠甲的伺服电机发出一阵极其狂暴的轰鸣。
他没有拔剑。
他极其粗暴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旁边一台正试图靠近扫描他的、带有国教徽记的伺服头骨(Servo-skull)。
嘭!
甚至没有用力捏。原体刚苏醒时那无法控制的恐怖握力,直接将那颗精金打造的头骨捏成了一团爆着电火花的碎铁片!
紧接着。
在卡尔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基里曼的右手极其迅猛地探出,一把夺过了卡尔加腰间挂着的那把极其沉重的重型爆弹手枪。
他连看都没看。
极其流畅、极其自然地。
反手将枪口,对准了圣所天花板的西南角阴影处。
“砰!!!”
一发质量反应爆弹脱膛而出。
在天花板的阴影里,一只极其擅长潜伏、正准备趁乱发难的黑色军团变异刺客(或者被吸引来的低阶恶魔),刚从亚空间裂缝里渗出半个身子。
甚至连那恶心的长舌头都没吐出来。
吧唧。
它的脑袋就像是一个被打爆的西瓜,极其干脆地炸成了一团红绿相间的肉泥,粘在华丽的穹顶上。
无头的尸体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砸在考尔的脚边。
静。
整个静滞圣所里,只剩下基里曼那粗重的呼吸声,和爆弹枪枪口冒出的青烟。
卡尔加看着这个甚至还没完全站稳,就极其熟练地完成了缴械、转身、爆头三个动作的基因之父。
他那被几百年战火淬炼得犹如钢铁般的神经,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敬畏。
“这是……”基里曼看着手里那把型号明显比他记忆中要落后许多的爆弹枪,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砂砾。
他把枪扔回给卡尔加。
然后,他伸出那只带着厚重装甲的手,一把拔出了插在王座旁、已经沉寂了一万年的“帝皇之剑”。
金色的烈焰,在一万年后,极其狂暴地在剑身上重新燃起!
“——给我准备一艘船。”
基里曼的蓝眼睛穿透了圣所的穹顶,看向了星空深处那个正在燃烧的卡迪亚之门。
“——时代变了。但垃圾,还得扫。”